“我现在宣布,1972年度全美最受瞩目的新人女明星的奖杯……”夜色笼罩在洛杉矶时报大厦七楼宴会大厅时,身着晚礼服的男女主持人,微笑着站在讲台后,对着席位上的观众们举起信封,仿佛为了保持神秘度,故意停留了差不多十秒钟时间。
座位上的索托,早已晓得这个奖杯毫无疑问归他未婚妻桃乐丝.斯威夫特所有。
“桃桃的未来无可限量,马上我还要给她拉来更多的赞助商,电影、广告、电视还有唱片,她渴望的一切,我都会让她拥有,要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去了洗手间的桃乐丝,已过去差不多十五分钟,却迟迟没有归来。
坐在索托周围的明星和影视工作者们,络绎不绝地找他攀谈,大部分都希望能和桃乐丝合作,索托有些尴尬,又不免焦急,一边把这些人递来的名片收入囊中,一边不断地望着大厅的出口。
“大卫,你替我去找找。”
等到大卫.路德维希走出大厅时,走廊过来名保洁员,就询问他是不是索托.卡德纳先生?
“我是他朋友。”
“那也可以。”保洁员缓缓地将一枚信封交到了大卫的手中。
“桃乐丝.斯威夫特!”此刻,大厅台上,主持人拆开了信封,大声报出了姓名。
如雷般的掌声中,主持人、嘉宾还有观众,都把目光集中到索托这边,可索托旁边的座位上却空空如也。
索托只能拍着巴掌,勉强站起来,在辉煌的灯光和闪光里,踏着地毯,走上了讲台,他只觉得背脊发热,面部也冒出汗珠来,但他知道现在自己全然在媒体之前,不能有多余的小动作。
“我……来代替我的未婚妻领取这个奖杯,因桃乐丝.斯威夫特小姐去了洗手间还未归来,大约是早餐吃坏了肚子。”索托的解释,引得下面观众一片善意的笑声。
“也许是斯威夫特小姐确实吃坏了肚子,也许是卡德纳先生你过度执着于我手里的奖杯。”男主持人说出这话后,下面的笑声更大了,大家都知道笑话的内涵,尤其是女主持人立即捧哏道,“索托,你接好奖杯,拿稳了,我们害怕和乔.拜登一样的遭遇。”
哄堂大笑中,索托接过了奖杯,还善意了后退两步,随即捧住,还不忘记望了眼大厅的出口,结果看到面色凝重的大卫站在那里,索托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瞬间,他只觉得脸皮都在发麻发烫,舌头也有些僵硬,面向不断闪烁的快门,他只能努力保持着僵硬的笑容,手里捧着的金色奖杯仿佛有千钧之重,使得他的臂弯都抖个不停。
索托代替未婚妻发布了获奖感言,他站在台上就像个哨兵,已经学会靠本能来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用背离内心的面具来对着下面这群热情的陌生人,出乎自己的预料,索托的感言居然说得还很流畅,并且博得了阵阵喝彩。
五分钟后,大厅外的长廊,索托匆匆接过大卫递过来的信封,里面装着张留言,还有颗戒指……
索托顿时感到,身躯里有什么东西坠了下去,跌落在地面上,胸膛好像被个看不到形状的利爪戳刺、撕扯。
加登格罗夫区的查普曼大街460号,戴着黑框眼镜的莫妮卡,穿着夏季的短衫和短裤,趿着人字拖,没梳理头发,就起了床,因为父母和弟弟艾尔弗已乘车搬去蒙特雷县,在美丽的萨利纳斯河谷,索托果然给斯蒂文森家安排了间很舒适的房屋,莫妮卡顿觉人生第一次这样自由,她思念爸爸和妈妈,但至少现在更享受这种自由——整个房屋,就只剩她,还有放假在家的安东尼了。
莫妮卡蹲在院子里,夏季泥土和花草混合的味道到处都是,她拿起把小铲,凭借着记忆,认真地挖掘着,直到她欢呼下,掘出几年前自己埋下的时间胶囊。
打开胶囊后,莫妮卡盘腿坐在山核桃树的阴凉下,又将自己的心愿细细看了番,满足的味道洋溢在心头:
在奥兰治县的新港区,三千平方英尺的大房子,找个精英当丈夫,自己也能在司法界成为一号人物,生育三个孩子,两男一女或两女一男都好得很,要养狗,也要养猫……
现在自己已得到州检察官的实习生内定名额,父亲的职业薪水也腾飞几倍,“莫妮卡,闪光的未来就在你面前,触手可得啦!”
虽然她也蒙受过乌云闪电的日子,但这绝不会占据她生活的主流。
莫妮卡满足地把胶囊重新埋入地下,接着抓了抓黑褐色的头发,提着铲子就向一楼厨房走去。
“啊!!!!”十秒钟后,查普曼大街460号屋宅传来莫妮卡的惊叫声。
“安东,你在做什么!?”莫妮卡逃出厨房门口,然后转头,冲着赶出来、正在匆忙提裤子的弟弟安东尼吼道。
“我倒还想问你呢?我还以为你离开,别叫那么大声莫妮卡,你吓坏我的女朋友了。”
“是你和你女朋友在厨房里做那事吓坏了我!”莫妮卡喊道,“还有,你为什么会以为我离开了家,你不应该先敲我的房门,礼貌地确认下?”
“是,是我错了。我大概还没死心,因为老姐你在夏天根本无处可去,除了蹲在家里温书外。”
“安东,你说话越来越没礼貌了。”
“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
安东尼便咕哝着从牛仔裤的后兜里掏出十块钱,拍在莫妮卡的手心,说那你出去随便逛逛,买点解暑的饮料喝,要是你愿意呆在家也行,但留在自己房间里别出来就好。
“我受够了,我要告诉爸爸和妈妈。”莫妮卡扔回钞票。
“爸爸妈妈都去蒙特雷县了,现在这栋房子的主人是我!你要去告状,告诉你,我可不怕。”安东尼不愧是大学生,当他指着姐姐说这话时,特别有主宰一切的雄性风采,他不再是只能呆在母亲身边的男孩,他已经拥有自己的女人,成长了。
“我去学驾照,迟早得开车离开这里,去洛杉矶、旧金山。”莫妮卡也从来没有这样强烈的离家欲望,她冲上楼,换上衣服,简单梳洗下,又下了楼,从墙壁上取下屋门钥匙。
这时,电话铃响起来。
“你好,这里是无所不能的大学生安东尼.斯蒂文森的家。”莫妮卡接过电话,还没好气地白了弟弟眼。
安东尼无奈地张了下手臂。
“是我,妮妮。”是桃乐丝的声音。
“嘿,桃桃,你是来对我分享得奖的喜悦的吗?”
“妮妮,我现在正在洛杉矶的郊外。”
听到这,莫妮卡微微吃了惊。
洛杉矶出城的101高速边,桃乐丝穿着身简单的蓝色牛仔服,用的是公共电话,她的面额迎着金红色的夕阳,夕阳的尽头,是黑白相间的高速公路最终收缩的一个点。
“你怎么了?”本能的,莫妮卡有了某种预感。
“我没怎么,只是开着车,带着妈妈,离开洛杉矶这座城市。”
“为,为什么!那索托呢,婚礼呢?”莫妮卡只觉得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最终还是没有面对索托的勇气,就这样吧,再见,对不起,妮妮。”
毕竟,桃乐丝向索托求婚时,莫妮卡是见证人。
“别挂,桃乐丝,别挂,你这样是懦弱的行为!当初是你……”
咔得声,留给莫妮卡只有长久的沉默。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呢?”当桃乐丝重新回到方向盘时,旁边的母亲问。
“从西到东,从南到北,你高兴去哪我都会带你去,妈妈。”
那辆淡绿色的小豆虫,冒着烟,沿着高速公路开始行驶。
远处天际浮动着五颜六色的晚云,好像棉花糖。
就像桃乐丝和索托第一次处在这辆车中时的景色。
“桃桃……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我很好,妈妈。”桃乐丝最后收尾的嗓音像是被钢丝猛地勒了下,然后她调整好呼吸,反复说着“没事”,并不断用手背擦着眼眶和脸颊,眼前的道路,不断模糊,又不断变得清晰。
1972年6月13日,肯塔基州的首府法兰克福市广场,人山人海,大小星条旗摇曳不停,欢呼声直冲云霄,警察们在广场大街边排成疏散的长队,负责维持人群和车辆的秩序,共和党党团的精英,尼克松和里根,各自携着夫人,手牵着手,站在宣传的篷车,迎着漫天飘舞的彩带,微笑着对着支持者不断打招呼。
“妮妮你看到了吗,迪克必胜。”坐在沙发里的莫妮卡,看着电视里的这幕,边接着父亲——乔治.斯蒂文森典狱长专门打来的电话。
“是的,我看到了,但我总是有种要改朝换代的预感。”莫妮卡回答父亲说。
“改朝换代?好奇怪的词语……”
其后,莫妮卡给呆在大学里的大卫打了个电话,“嗨,索托怎么样了?”
“我只知道他应该在世纪城新盖好的公寓楼里,这段时间有什么事他都是电话联络我们的。”
“他和黑豹党的休伊.牛顿一样,成了只颓唐的小兽。”
“听好,现在我们该这么办——我开车来接你,然后去让他重振起来。”
“是,我总觉得还有很多事正等着我们去经历。改朝换代,也该我们登场了。”
大卫和莫妮卡的车,停在索托教父夏延家的庭院中。
“这孩子只是在伤心,每个人都会这样的,你们应该给他些处理自己想法的时间,等到有事上门后,他自然会重新振作的,因为他是卡德纳家族的人,卡德纳不是血脉,而是种精神气质。”穿着翻领花衬衫的夏延,满不在乎地对莫妮卡说。
第七卷 崛起中的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