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克山山腰的那幢高档住房,隔着院子围栏,能隐约看到好莱坞山的顶尖,而之间鳞次栉比的高低建筑则被厚厚的雾气给吞没,雾是从海面上飘来的,这在洛杉矶夏季算是比较罕见的天气,恰如披头士乔治.哈里森在《冠蓝鸦街》里所唱的:
“洛杉矶升起大雾,
我的朋友因此迷失道路。
他们说我们就要完蛋了,
实际上他们迷失了自己……”
装帧考究的豪宅中,刚刚欣赏完这片雾海景象的阿尔碧娜接到了电话,是她所喜欢的“蓝眼睛”卡米娅打来的:
“以前向你借的画册,简直帮了公司产品设计的大忙,今天您有时间吗?我希望登门向您致谢。”
前几天,卡米娅就断断续续地打电话来,说的就是这事。
“你真的太好了卡米娅,书斋里还有特别棒的东西,如果你想借直接对我说声就好。今天的话,白昼我要坐男朋友的车去长滩接安德里亚爷爷出院,晚上不介意的话,我们可在山下公园餐厅聚聚,小酌番,对的,安德里亚爷爷,我爷爷马查克,还有家里所有人都会来,今天是安德里亚爷爷就职三十一周年纪念日,他很重视的,我们都欢迎你的参加。”
其实若不是南斯拉夫国安局锁死目标,在他们监视下,使用公用电话的卡米娅怎么也想不到,这位漂亮年轻、很有礼貌涵养又接受过良好教育的阿尔碧娜.阿图科维奇,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曼森女孩。
而阿尔碧娜所说的“特别棒”的礼物,就是书斋里珍藏的德意志第三帝国莱妮三部曲的拷贝,《信仰的胜利》、《意志的胜利》还有《奥林匹亚》,清晰度、声道都经过精心修复,完美再见了纳粹帝国的声光盛宴。
“这件事结束后,我们会通知索托.卡德纳来接你。”叼着香烟的查斯拉夫.米特洛维奇少校在车上,对被送回到车座的卡米娅说。
不一会就有辆蓝色的轿车,来到社区大门前,阿尔碧娜坐了上去。
而轿车里的驾驶,就是阿尔碧娜所说的自己的“男朋友”,洛杉矶比弗利山庄北贝德福德大街诊所的刘易斯.菲尔丁医生。
这儿,雾稍微散了些,和少校同座,在社区外停车场的,戴着假发和墨镜的萨姆.帕皮契很肯定地低声说,就是他(菲尔丁医生)。
几个国安局特工打扮成店铺伙计模样,把箱子搬上面包车。
等到这蓝色轿车开下山,顺着大街向长滩而去时,少校便发动车,不落痕迹地跟在后面。
而卡米娅则被夹在面包车后座中间,丝毫动弹不得,难受的感觉堵在她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长滩市的雾气要更大些,这使得一路上车开得都不快。
白色的疗养院建筑前,安德里亚.阿图科维奇出现,他在两名护工细心搀扶下,走向了蓝色轿车,阿尔碧娜和菲尔丁医生则上前迎接。
两名国安局特工又从面包车后面,将几箱货物向疗养院里搬运。
其中阿尔碧娜还好奇地看了面包车眼,讶异怎么这么巧呢。
“别激动,别盯着他们看,不然他们会起戒备的。”帕皮契不断提醒着少校,他害怕少校会控制不住情绪。
“不会的,我渴望这一刻已有三十年,在脑海里无数次地排练又排练,绝不会有误的。”
回去的途中,和侄孙女坐在后面的安德里亚.阿图科维奇,看着前面车窗外的后视镜,经历过世界大战的他,只觉得在加利福尼亚住久了,原本身为军人的那份警觉性已不知不觉地退化,但不代表完全消失,“菲尔丁医生,那辆货运面包车好像始终跟在我们后面。”
“其实来长滩医院的时候,它就跟着了,没办法,雾气太大,好像是给这边疗养院送货的。”阿尔碧娜回答说。
这时,车子开到的是长滩公园和高速接近的路段,四周满是河川、树林,又在阴天雾气,能见度很差,前面是辆轻型皮卡车,后面跟着辆货运面包车,大家都开着车灯,速度都很克制。
安德里亚.阿图科维奇心中的不详和厌恶越来越浓烈,刚想对医生说什么,前面的轻型皮卡突然抽风,和个走不了直线的醉汉似的,歪歪斜斜开了一小节,就停下来。
“该死,你在弄什么!?”医生本能地来了个刹车。
这时后面的面包车也被迫刹了车。
皮卡车门打开,跳下来两个人,连声说抱歉,车子好像是抛锚了。
“绕过去,菲尔丁,赶快启动车,绕过去。”安德里亚忽然叫起来。
因为他的眼睛很尖,看到这两位皮卡驾驶员样貌,正是刚才在长滩海军疗养院里搬货物的,这两位易装换车的速度简直让人咋舌。
“是,是,好的。”菲尔丁扳了扳,又踩了踩,轿车原地颤抖了几下,发出声响。
然而就在这瞬间,前面皮卡的两个人,分别拔出把手枪,“砰”,医生车子的右前方轮胎中弹,瘪了下去。
面包车上,同样跃下个人,抱着把伞兵式的自动步枪,先是枪口朝下,“砰砰”两发子弹,把后面轮胎也被打爆,接着又把枪口抵住车窗,扬了扬,示意里面的乘客都出来。
这个情景是安德里亚做梦也想不到的,他之前始终关注的是南斯拉夫和美国政府间关于引渡他的口水官司,可没料到,南斯拉夫国安局特工直接来美国追杀他了。
五分钟后,菲尔丁医生的蓝色轿车在路边趴着窝,皮卡在前面,也停着,一位国安局特工穿着西服,假装是轿车车主,另外位则带着个工具箱,跪在车轮边,假装热心的皮卡车主,帮这位修车。
不久,一辆车开过来,“老兄,遇到困难了吗,需要帮忙吗?”里面驾驶员探出头来问到。
“哦,没事,谢谢关心,车胎被戳坏了,我这里有个备用的,如果不管用的话,我载着这朋友去前面找维修。”“皮卡车主”竖起大拇指,指着倒霉的蓝色轿车,对路过的驾驶员说。
那驾驶员便点点头,开着自己车,消失在茫茫雾气中。
自此而后,这条路足足好久,也没过一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