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林很平淡地说,不会有什么事发生,他在监狱里很安全。
“你小子骗我?别以为我不晓得奥克兰发生的事,你们做得越来越出格!”
“这些真的和我没任何关系,我只是个刚取得执业资格的菜鸟律师。”圭林极力撇清自己。
“那麻烦你带话给波查,就说我会尽量保护他——这也是在保护整个加利福尼亚帮派间的秩序。”
“好吧,我保证把话带到。”
“我们出发吧!”恰好这会,莫妮卡背着包走过来。
门外,夏延和圭林都闭上嘴巴。
就在这时,街对面传来声骇人的巨响,把三人都吓住了,然后仿佛瞬间,大街上都是狂躁跑动的人,有的人还边跑边骂着些什么。
夏延、圭林还有莫妮卡走到街中间,看到是一群暴徒正在打砸家私人诊所——他们举起锤子和榔头,把诊所的招牌、橱窗还有门扉给打得稀巴烂,还有人举着简易制造的燃烧瓶,诊所医生的白大褂上滴满了血迹,他的鼻梁被打骨折了,几个强壮的墨裔汉子把他像犯人般拉出来推搡殴打,扇他的耳光,医生的妻子和孩子,满脸惊恐,站在诊所门外,害怕又无助,甚至不敢哭出声来。
各种各样的叫骂声中,夏延走过去,他阻拦了继续殴打医生的行为,“你们住手,为什么要这样对待韦恩雷尼大夫,这些年他为我们社区做了多少善事?”
而莫妮卡趁机穿过愤怒的人群,帮忙给可怜的医生止血。
“这个杂种偷偷地帮蒙特贝罗的女孩堕胎!”一个秃顶的胖子气愤地挥舞拳头,“他扼杀了多少个婴儿的生命?起码得有二十个!”
“是神甫鼓励我们来的,捣毁这样的黑心诊所,才是真正的善事。”
“对!”
“我能解释这一切,夏延,我本想找你帮忙来着,但是,我晓得你的叔父就是切诺比奥大主教,这太难了,我的诊所,我的一切都毁掉了。”韦恩雷尼大夫用手揩着脸上的血,还流着眼泪。
“滚出蒙特贝罗去!”人群里发出这样的怒吼。
几名警察在远处,懒洋洋地观看着,袖手旁观。
“告诉我,你没想他们所指控的那样做过。”夏延拉住大夫,低声问到。
“我做的,都是严格遵守加州医院规定的,我甚至都没有收过这些可怜女孩的一分钱费用。”
可韦恩雷尼大夫还没说完,就重重挨了记耳光,随着莫妮卡的尖叫,他倒在石板路上,几乎人事不省,大夫的妻子和孩子抱着他,哭得伤心欲绝,“天啦,我们可是在这个社区为你们服务了二十年,昨天还给你们当中很多人免费赠送药物,可今天你们是怎么了,被恶魔附体了吗?”
夏延捂着脸,退后一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圭林则不断对莫妮卡招手,示意我们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毕竟蒙特贝罗市是大洛杉矶墨裔居民占比最高的,而墨裔大部分又是虔诚的天主教平信徒,一旦被痛恨堕胎的神甫煽动起来,就会变得愚昧又极端。
“你们没有任何权力驱逐韦恩雷尼大夫走!”这时,是莫妮卡的一声呵斥,阻止了众人暴行的继续。
有不少市民认得这个白人女孩,她是法律援助员,也帮不少家庭联系过公益律师,大家素日里还是对她尊重的。
“你别管这事!”有人抱怨道。
圭林急得直接拽着莫妮卡的胳膊。
“1967年加利福尼亚州通过的贝伦森法案(贝伦森,犹太人,当时任加州议院参议员),也叫治疗性堕胎法案,它允许女子在怀孕期间身心健康遭到巨大危险时,或因遭到强奸、或因违法乱伦而怀孕时,可在符合正规医疗条件的要求下合法堕胎,这项法案迄今依旧没有被推翻。”莫妮卡甩了下头发,直接拦在医生全家面前,对着涌来的暴民,读出了贝伦森法案的内容,“如果你们认为韦恩雷尼大夫的堕胎违背了这项法律,请找到地区检察官,去法院起诉他,但若是韦恩雷尼大夫做的一切都合乎法律要求,你们这样的行为就是不折不扣的非法侵害!”
说完这些,莫妮卡自己都咬了下嘴唇,要知道就在去年,她还和莫斯克大法官模拟辩论过堕胎案的,当时她还坚持说,堕胎属于变相的谋杀来着……
人总是会变的,对吧。
就在暴民们要怒骂时,莫妮卡想到,根本不应该和这些发了疯的理论,她直接对那边的警察喊道,“我要报警,我正在报警,请你们立刻受理,不然我会以玩忽职守罪起诉你们!”
或许是莫妮卡的肤色起了作用,那几名警察虽心不甘情不愿,可还是东张西望,越过马路走了过来。
“而你,卡德纳先生,你这个蒙特贝罗的无冕市长,这样的行为出现在该市,是你的耻辱。”莫妮卡又毫不留情地数落起夏延来。
“够了,你们都滚蛋,趁着我们的莫妮卡.斯蒂文森小姐追究这件事前,韦恩雷尼的损失和医药费归我来赔偿,你们都走,滚吧!”夏延发了怒,他拍着巴掌,像撵鸭子那样,街边的暴民们见情势不妙,便一哄而散。
随后夏延举起手,对警察们致意,说这里我会处理好的。
“别闹得太过分。”警察扔下这句话,看了莫妮卡两眼,就离开了。
“他们会搬离蒙特贝罗市,我赔了他合适的价钱,足够他在另外个市开诊所的。”皮卡车上,莫妮卡依旧气恼地抱着胸,坐在后排,而夏延则在驾驶座上说到。
“我再次强调,你们没权利这样做!”
“斯蒂文森家的小妞,法律保护不了任何人,起码保护不了韦恩雷尼!”夏延回着头喊道,“你以为刚才是在帮他,那你就错了,他在蒙特贝罗市这个地方帮怀孕姑娘堕胎,那这里就判了他‘死刑’啦,他必须要走,不走迟早会倒大霉。什么联邦和州的法律都是狗屎,因为这里是墨西哥人的城市。日本人被你们关进集中营时,我们穿着祖特服就被你们殴打时,那会儿你吹嘘的法律又在哪?所以墨西哥人只能用自己的习惯来保护自己,抱团才能走到现在,正因为这样索托的叔公才对你和索托的恋情婚事那样反对。”
“卡德纳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也要滚蛋,对不对?”
“我没说要赶你走。”夏延咕哝着,接着他的话又像是自怨自艾,“……是索托主动脱离了我们,他和我们渐渐不像是一个种族的人,这是我的感觉。还有我坦白告诉你,捣毁帮人堕胎的诊所,确实是大主教的旨意,马上全洛杉矶的信徒都得执行。”
“我曾还以为切诺比奥大主教是个开明派。”莫妮卡摇着头。
“不,他先得是个墨西哥人。”
“你们要捣毁多少家诊所啊!”
“据说,大洛杉矶有一千家提供这样服务的诊所,我们就捣毁一千家。”
莫妮卡只觉得说不出粗口,“我们的教会哪怕再保守,但也知道顺应法案,法案比习惯要大,懂不懂?疯了,简直是疯了,你们墨西哥帮派也好,教会也罢,全都有些……”
“可你还是爱上个墨西哥人,不但和他上床,还死心塌地要嫁给他。”夏延这时满不在乎地讥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