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奥克兰市立医院也不敢收治要堕胎的墨裔。”莫妮卡说。
那黑人医生皱起眉,问为什么?
“因为几乎所有加州的正规医院都屈从于洛杉矶大主教的谕令。”
“美国现在是公元1073年吗?”黑人医生把钢笔插到白大褂的口袋中,对莫妮卡和康素爱萝无奈地说了这句。
这评价从一名黑皮肤的同胞嘴里说出来,莫妮卡只觉得无比讽刺。
“怎么办呢……”康素爱萝搂住绝望哭泣的安娜,喃喃自语。
一旁的索托低声说,要不这样,安娜可以去索莱达医院。
“索莱达医院……”以康素爱萝昔日对蒙特雷县索莱达市的记忆,这座镇子里撑死只有个诊所。
“没错,那里的医生能替安娜解决这件事,去监狱区就好,南监区还有临时拘禁营地里的很多女囚犯都在那治病。”索托仿佛灵光一闪,想起这个办法。
“让曼迪送这两位姑娘去吧,索托——安德鲁斯的案子已块开庭了。”莫妮卡看了看手表,说。
“好的,塞万提斯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在索莱达安排住所,这样你还能陪安娜.塔兰康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这下康素爱萝正面看了索托眼,她的双手插在牛仔裤袋中,很诚恳地说,如今我对你有些改观了。
“不客气,我们都想帮安娜。”索托很谦逊。
曼迪便伸出手,对着诊所外的帝国勒巴隆,说二位小姐这边请。
而索托和莫妮卡则喊了辆的士,目的地是奥克兰法院。
安德鲁斯被审判的法庭上,全大洛杉矶闻名的黑人民权律师泰隆.菲利普(有多少人爱他就是多少人恨他)果然不是泛泛之辈,他嗓音雄厚洪亮,感情如奔牛般充沛,观点与其说是犀利,倒不如说是能把任何人——陪审员、法官、还有检方律师一起抱着,跌入到泥潭里厮打翻滚——整个法庭的旁听者都觉得无数泥巴像骤雨般,甩到自己的脸上。
当索托坐在靠门的席位时,和莫妮卡亲吻了下,莫妮卡便说我要去做实习生该做的事(指帮泰隆大状递稿子和卷宗)了。
这时案件的焦点是,安德鲁斯杀害卡曼的手枪哪来的?
还有,两名押解安德鲁斯的索莱达狱警有没有玩忽职守的罪行?
于是索托看到莫妮卡在埋头整理着资料,而伊萨克.圭林则和其他的实习律师,绕着泰隆.菲利普在讨论着案情,好像群安排战术的篮球教练。
而安德鲁斯穿着件薄线衣,坐在被告席上,心中只是在挂念着母亲。
“你的母亲已入住索莱达医院中,接受很好的治疗。”有名实习律师小声对他说。
安德鲁斯脸上的愁云,顿时消散了大半。
很快,安德鲁斯的枪支来源得到了呈报。
“我的手枪是在奥克兰买的。”
“你得到假释的当天买的?”法官只觉得难以置信。
“不,我以前就买了,票据齐全,只不过是以我母亲的名义买的。”接着,安德鲁斯不但报出了手枪的价格,还说出了购买地址。
圭林取出证据:购枪的票据,交给了法官。
“这把手枪价格不菲,据我所知,你母亲的医疗保险都难以为继,你买枪的钱从哪来的?”
“我在索莱达监狱有银行账户。”安德鲁斯说出这话后,旁听席的人们都惊呆了。
泰隆.菲利普故意带了几个报刊记者来,他们都兴奋得无以复加,囚犯居然还有银行账户,这个报道可稀奇了。
可实情是,美国法律始终允许囚犯有银行账户的(直到八十年代才撤销)。
不过人们平日里不曾注意的“灰色常识”,一旦曝光,同样很能吸引眼球。
这下,索托笑了,而泰隆大状也摸着肚子,笑起来。
“我不但有账户,我还在索莱达监狱里做工,每个月能得到份薪水,在这点上我得感谢马迪根典狱长,更要感谢IDS理事长索托.伊.伽马,是他俩真正关注到我们囚犯从不曾被社会牵挂的需求,那就是我们在坐牢期间真的需要些收入,来缓解自己和家庭的困境。法官阁下,各位陪审员,这份薪水虽然不够支付我母亲的医疗保险,但在美国买把杀人的手枪还是足够的。”
“索莱达的IDS理事长就在本庭,如果法官阁下许可,可以传唤他为证人。”泰隆堂而皇之地请求道。
索托还站起来,对着在场的各位媒体朋友挥了挥手,并且公开对安德鲁斯喊话:
“我坚信法官阁下会给你个公正的结果,至于你生病的母亲请放心,监狱医院已免费替她治疗,你得放松,别有那么大的压力,伙计。”
安德鲁斯举起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索托回以同样的手势。
法庭上顿时议论纷纷。
奥克兰法官则一时间不晓得该是什么表情来面对。
但安德鲁斯的手枪来路解释清楚了,是他买的,然后就摆在母亲病床边的储物柜中。
而两位狱警出庭后,安德鲁斯也直接对法官说,是我央求两位让我和母亲独处段时间的。
“在监狱服刑期间,安德鲁斯已经变得很温和,没有什么攻击性,我们信任他,完全没料到他会对卡曼开枪。”这两位狱警就是如此陈述的。
“能说出开枪的原因吗?”法官问。
“是因为感到革命理想被出卖。”泰隆代替安德鲁斯回答道。
检方律师当即提出严正抗议,说这就是桩刑事谋杀,安德鲁斯从买枪到行凶,完全是蓄意所为。
“我的当事人在监狱里服着遥遥无期的刑,而后他在电视里看到曾是同一阵营里的卡曼先生和杰克.彼得森的遗孀,却在享受着彼得森革命书籍版税所带来的好处,便涌起了杀人的激情,法官阁下,这是激情杀人,并非蓄意。”
“抗议,这简直毫无依据!”检方律师喊起来。
“那么,蓄意杀人的依据是什么?”
“就是安德鲁斯购买手枪。”
“在美国购买手枪,和要蓄意杀谁完全构不成任何因果关系!”泰隆驳斥说,“我的当事人假释只有一天,并且是为了探望母亲的病情,而卡曼先生和彼得森太太出现在同一医院里,只是个巧合。”
“我确实没想到卡曼会在那里,我买枪也不是为了杀卡曼,事实上卡曼回国我就买了这把枪,当时我看到卡曼和琳达在一起确实很生气,只是想拿起手枪去让卡曼认罪,让他承认,彼得森的版税是我们黑人游击队集体奋斗的结晶,而不是给琳达和小彼得森的,然后我和卡曼发生了争吵和扭打,一个失手,误杀了他。”——这就是安德鲁斯的供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