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继续在旋转着，中途他们在U形的汽车餐厅买了些汉堡和饮料果腹，等到索托感到困乏时，就换娜斯佳来开，他俩都不敢让莫妮卡开夜路，“老板我不累，就是没有可口可乐配伏特加。”娜斯佳不无遗憾。
待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后，睡在车后座的莫妮卡，有些头发蓬松地睁开眼，看到车辆的对面，是片壮观而绵延的大山。
等莫妮卡下车时，索托和娜斯佳已站在车头，眺望着被阳光照耀的山脊线，像是被画笔勾勒出来的起伏金线似的，非常美丽。
这儿的天气，于清晨时还有些寒冷。
莫妮卡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除了远处块写着环境保护的标志牌外，就是荒芜的森林，这儿应该距离有人烟的村镇很远，是个偏僻的地带，她不清楚索托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继续往里面开，就明白了。”
接下来的路，是索托在开。
不一会，莫妮卡就看到面前出现个路牌，有“锯齿山消防保护中心”的字样，而后车子颠簸着，绕过土路，豁然进入条平整但依旧很僻静的大路，差不多沿着这条路开了半个小时，一座庞大的基地突然出现在莫妮卡的眼中。
这就是路牌上所言的“锯齿山消防保护中心基地”了！
围墙、铁丝网，里面还有伸展的飞机跑道，莫妮卡望见，在那里停着不少消防用的螺旋桨飞机，以及高耸的塔楼，还有矮小平展的营地。
只见索托拿出证件来，基地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车开进去后，也绕了好几分钟时间，才抵达指挥部所在的楼房，莫妮卡隔着车窗，看到了穿着桔红色和深黄色防火服的消防队员，正列着队伍，在培训军士的指挥下，操练着灭火动作，不由得对这些人有了更深的敬佩。
红砖砌墙的指挥部，挂着的牌子有三个，除了这个消防基地本身外，还有“加州惩教康复部”和“洛杉矶县消防中心”的铭牌。
莫妮卡不由得大吃一惊，她指着牌子，对索托说，难道？
“对，这儿其实是洛杉矶县的一角偏僻所在，另外它确实属于新成立的加州惩教康复部下辖的部门。”
“惩教康复部和消防中心会有什么关系？”莫妮卡最不明白的就是这点。
可很快，走出来和索托握手的消防中心负责人，一位少校军衔的，说出了真相：
“现在你送来的人还不够多，我们最终需要两千八百名服刑人员来参与到这项事业里来，男性，女性还有少部分青少年。”
莫妮卡简直要傻掉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生命中的前二十年，完全是在座茧房里长大的。
原本，加利福尼亚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就组建过“公路营”，这是个准军事化的平民团体，后来到了罗斯福新政时代，公路营的数量和规模都得以扩大，可到了现在，里根觉得全加州四十四个公路营，实在是太耗费公共预算，于是他很容易就想到了“监狱囚犯”——如果把囚犯投入到公路营里来，那必将节约一大笔开支。
下面的情节就顺理成章了。
“我刚才看到的那群穿着消防服的……”
“对的，其实是老板经营监狱里的囚徒，并不是真正的消防队员。”开着车的娜斯佳代替索托回答说。
莫妮卡不由得捂住眼睛。
“这群服刑人员取代了原本遍布加州的四十四个公路营地，改名叫消防营，他们将为公众提供服务来减轻刑期，服务范围包括防火、灭火尤其是扑灭加州到处皆是的野火，还有服务于环境保护项目、博物馆、文化古迹，还有防洪防汛，植被清除，步道维护，危险地区的搜索和救护等等……”旁边的索托并不顾忌莫妮卡心中的同情和愤懑，一直在说着。
“那未来要是军队数量不足的话。”莫妮卡实在忍受不住。
“放心，监狱也会给军队提供兵员的，只要有训练，我们的犯人不但能当精算师，能当消防员，还能驾驶鬼怪战斗机或者加入海军陆战队，尤其是后者，他们的服役日子也不比服刑快活多少。”索托满不在乎。
恰好，豪车出山的路，经过一处公路边的“消防营”。
莫妮卡看到，树林刚刚被砍伐出一片空地，一群看起来像是伐木工（莫妮卡知道他们实际都是囚犯）正在盖着简易的木板房，有挖掘机正在掘出铺设管道的沟渠，挨着公路，还有很多帐篷，几个看起来十四五岁大的孩子，在那里生火做饭，听到汽车引擎声，他们还抬起眼看了下。
“我放弃鹈鹕湾的项目，奥斯瓦尔德先生给我的补偿就是这个，三千名服刑人员，我拿出这批人来，为此有五座州立监狱都和IDS签订合同，我花钱买人，再包给全州四十四个消防营……”
“你从事的工作要远比我想象的还要灰暗。”莫妮卡皱着眉，直视着索托。
“这都是金钱方面的考虑，你以前的偶像不正是罗纳德.里根吗？你晓得嘛，我们计算过，这批囚犯消防员每年能给州府提供合计七百七十万小时的工作，而后他们每日只需要2美元的薪酬，待到出任务时再支付每小时1美元的额外津贴就好，莫妮卡你知道嘛，每年里根的州府会因此节省2400万美金，其中1000万给洛杉矶消防局补贴预算，400万归老板，其余1000万归加州的惩戒康复部所有，这便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听完娜斯佳的报告数据，莫妮卡只能在心中骂道“黑，这真的是太黑了！”
囚犯也是人，他们在服刑其间被拉到这种条件的消防营来，只是为了一个月60美元的薪水，待到山火凶猛时他们都得冒着生命危险去扑灭，最后流的血和汗，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衣冠楚楚的上层所窃取掉了。
“你家乡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在上位者的眼里，人必要时就是个数字，更别说囚犯在他们眼里，连完整的人都算不上。”索托不客气地对娜斯佳说。
娜斯佳选择闭嘴。
“莫妮卡，你当女童军时会被要求去扑灭山火吗？”接着，索托问了莫妮卡这句。
莫妮卡默然。
“当你玩耍着女童军的家家酒游戏时，得知道有某些人在真正地拼命，不过对他们没必要有廉价的同情心，因为监狱里每天2美金，有的是人抢着干。”
“难道就没法改变这一切吗？”莫妮卡受不了。
“没有。”其实在说这话时，索托的脸部表情也有瞬间的消沉和失望。
而娜斯佳仿佛想到什么似的，眼眶居然有些泛红，好在没人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