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你是知道的,哪怕你把孩子给生下来,我还是会将他或者她视若己出的。”神甫把圣经递给安娜,低声地说。
“别说笑了,你会像正常的父亲那样,守着孩子,给与他父爱,让他健康地长大成人吗?”安娜轻轻地摇头。
“然而……”
“你能在法庭上承认你和我的关系,会承认这个胎儿是你赋予的生命吗?”
面对安娜的质询,里瓦斯无话可答,可接下来他眼神游移,总是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放心,我绝不会牵扯到你的。”安娜的语气中有淡漠的悲哀。
“对不起,我只是希望未来无论如何,我们都还能有条退路。”里瓦斯说完,眼泪继续顺着脸颊往下滴落。
安娜平静地笑了笑,将手摁在那本圣经上,口中祷告了番,最后说了声“阿门”。
神甫的手隔着铁栅的缝隙伸进来,拉住了安娜的手,安娜没有挣脱,两只手静静地贴了会儿。
时间到了,吱呀声,法警把羁押室的门推开。
里瓦斯神甫将圣经接了回来,并对着安娜的额头,虚空画了个十字,便站起来,对法警们点了点头。
德拉诺郊外农场的木制教堂里,科恩布鲁神甫坐在把藤椅上,看着自己房间里的那个小小的电视机,他也关注着这场对安娜.坎昆的审讯,老家伙的眼神阴冷凌厉,叉在一起的手指不断点着,满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铃铃铃。”电话响了。
预料之中,科恩布鲁神甫便拿起了话筒。
“是我,切诺比奥.卡德纳。”
“洛杉矶大主教阁下,我实在是荣幸……”
“闲话少叙,这件事我了解一二,你说吧,虽然你不在我的管区内,但举荐你当名枢机主教还是可以的。”
“我的喜悦心情简直无法叙述,我保证绝不会胡乱说话,绝不会。”
“很好,这事关乎整个加州天主教的声誉,有了任何纰漏对你也没好处。”
“是,是!”
萨克拉门托,加州副州长,共和党的埃德温.赖内克早晨起床,来到餐桌边,拿起手头的报纸,眼睛先扫到讣告那一栏,细心地数一数,里面没有出现罗纳德.里根的姓名,便不免有些失望,不过赖内克副州长却并没回去睡觉,他翻到了报纸的背面,赫然刊登着安娜.坎昆堕胎案开庭的重磅消息。
参议院大厦内,埃德温.赖内克迅速走入,他名义上毕竟是参议院议长,便迅速集结了院内所有的共和党议员,要求临时组建个委员会,全面跟进安娜.坎昆的案子,“抓住机会,借此推翻贝伦森的治疗性流产法,让加州的堕胎成为非法行为。”
为什么说在美国,议员的权力是很大的呢?
因为美国本身立法机构的权力就非常大,这是惯常认为行政权大于立法权、司法权的东方人较难理解认同的:在美国国会和州、县和市各层议会中,议员们正是通过提出形形色色法案的权力,将全国编织进张绵密的“法网”中,法案往往不是个单纯的司法问题,本质而是个权力控制问题,另外这些法案指导、规范着司法和行政,可以说美国行政官员的自主性是非常有限的,能否作为全靠法案,这也是美国议员权力巨大的缘由所在。
故而让人匪夷所思的,光怪陆离的,立法机构内关于堕胎、持枪、禁药等的反复持久的撕咬争斗,这些事情的本身对错到成为次要,最主要的还是权力的博弈。
同时,贝克斯菲尔德市的法院中,莫妮卡和黑人大状泰隆.菲利普等坐在一起,当法官入座后,便齐齐起立致敬。
索托停车结束后,进来后,便看到安东尼.斯蒂文森正冲着自己挥手,等他挨着安东坐下后,却看到圣昆廷典狱长乔治.斯蒂文森,也即是莫妮卡的父亲正不苟言笑地隔着个座位就坐,更旁边坐着的是现任奥兰治县治安官威尔,他戴个棒球帽,穿着条纹衬衫,是跟着乔治来旁观看热闹的。
“你好,斯蒂文森典狱长。”索托主动把手伸出来。
乔治.斯蒂文森便低声说了句“你好,索托”,和索托握手。
“嘿,索托!”那边,威尔很随和地对着他打了个招呼,“你瞧瞧,穿着律师西服的莫妮卡很棒对不对——乔治,我早说妮妮将来会有大出息的——但我还是难以置信,她的男朋友居然会是索托。”
“闭嘴威尔,安心看庭审,下次等妮妮能单独发言辩护时,我再请你来。”乔治.斯蒂文森说。
威尔努努嘴,就把帽子压低了,靠在座椅上,翘起腿来。
“父亲让你下个礼拜日去我家。”安东悄悄捣了下索托,说。
看来不管怎样,乔治.斯蒂文森算是接受了这个墨裔女婿。
这时,索托向过道那边的坐席看了眼,只见康素爱萝就在那,和名穿着黑袍的神甫交谈了两句,接着神甫低着头离开,而她捻了捻裙子,坐下来,局促地看了索托两眼,她身旁坐着名男青年,也伸出脸来,盯住索托。
索托不愿生事,便转回了脸,正对着法官所坐的位置。
康素爱萝身边的那男青年始终盯着索托。
几秒钟,鲁道夫下士穿着西服走过来,就坐在索托那排最外面的座椅上,手扶了扶裤带处,鲁格红鹰标志性的枪把,露出个角来。
对UFW非法拘禁安娜的审理很是迅速,UFW完全败诉,法官要求塞萨尔.查韦斯赔偿给当事人三千美元,并且判处社区劳动一个月。
可很快,德拉诺地方检察官便要求,审判安娜的“非法堕胎罪”,他的理由是:安娜所交代的就医的索莱达监狱医院,并不符合《治疗性流产法》所规定的“具备堕胎手术资质”,另外安娜堕胎完全没有不可抗因素,纯属她的主观恶意。
如果罪名成立,那安娜将按照法律被判处最低七年徒刑!
其实整个审判所造成的影响力超乎想象,非但是德拉诺或克恩县本地,整个加州的注意力都在于此。
“索莱达医院是否真的不具备这样的资质?”法官问到。
于是加州医师协会的代表接受了质询,他老老实实地承认,索莱达医院是特设的监狱医院,按照协会章程,确实没有对服刑人员以外的人行医的资格。
“他妈的,我花在你这个协会上的钱,全都白花了吗?”对此,索托在心里很生气。
而法官这时候的表情,明显是要准备追究索莱达医院了。
若是安娜服罪,那么连带着的,索莱达医院起码得被罚款百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