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轻易亮出底牌,这是夏延的人生信条。
照索托的建议,他大可取出那把伯莱塔1951式手枪,亲自去关押另外三位老墨的4092房间,把事情问个清楚,在子弹的胁迫下,相信无人敢信口雌黄。
但夏延却不这样认为:“这手枪就是我的底牌,如果我去4092房间使用她,那一旦发生枪战,责任在我,那三个老墨是自卫方;但若是马上那三个老墨冲到4058来要取我的命,就算我拔枪把他们全打死,也不会有任何过错,因我是自卫方。懂吗索托,混黑帮的老大也是半个法学士呢!”
在巡夜时,索托小心翼翼地在4092牢房前停下。
那三个老墨,一个胡须和头发邋里邋遢的,一个是个粗壮的胖子,还有个手腕上有刺青的年轻小伙子,本都蹲坐在地板上窃窃私语,此时都停下,不约而同地都盯住索托。
索托被他们看得有些发毛,就缓和气氛说,你们是O翼楼第二个墨西哥裔的牢房。
“是嘛,那他妈又怎样?”胖子冷冷地说。
“我想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
“那就拿出些诚意来,你现在是这儿的受托警卫,是能照顾到我们的。”长头发的斜着眼睛,油里油气的。
索托便咳嗽两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张被撕下的花花公子封面——上面的女郎身材窈窕火辣,眼神诱惑动人——“接着,这是我在抄黑人游击队宿舍楼时捡到的。”
这些东西在监狱里可是硬通货,能与香烟、邮票还有美钞媲美的。
老墨们果然喜笑颜开,忙不迭地接过来。
这时那个年轻人好像终于能确信般,喊了句,“你真的是索托。”
索托看着他,有些纳闷。
“是我,德拉.胡尔塔啊,我们在奥兰治圣三一学校里是同学来着,后来在爆裂党聚会时我们也见过面的,去年我们还一道去伯克利人民公园声援学生斗争的,你忘记了?”
“哦,哦,是啊。嘿,胡尔塔,你最近怎么样!”索托眼神游移,这时候他懂不能乱说话,况且他知道自己现在也算是南加州的“名人”,要是这个叫胡尔塔的有意诳他,那该怎么办呢?
胡尔塔便把手腕上的刺青晃了晃,是个“18”的墨西哥花式字体,“我脱离爆裂党啦,没什么前途,有个墨裔的新街头帮会叫‘18街区’,我现在进去了。”
“那你怎又进索莱达来呢?”
其余两人立刻用眼神看住胡尔塔,胡尔塔换上搪塞的语调,回答说我坐电车逃票了,法官看我有帮会背景就重判了我,入狱十五个月。
索托也敷衍地点了点头,对胡尔塔说以后遇到什么事找我帮忙。
待到下去时,索托经过关押泰特和达尔文,还有其余黑人游击队队员的连续牢房,他走在外头,泰特等人被铐在里面,眼神个个都像囚笼里的野兽,索托相信若不是有铁栅拦着,他们绝对要扑出来把自己给活活撕碎吞噬掉。
索托告诉了夏延4092的情况,夏延说:“18街区应是刚刚成立的帮会,因我先前完全没听过这字头,看起来我的对头也非常精明,找些不显山露水的新面孔要来做掉我,以便不暴露自己——听好了索托,过不了多久我老婆还有帮会骨干会来探监,我不出面,由你来代替我。”
“我?”
“对,就是你。至于我……马上索莱达的O翼楼可能就要风云突变,我就在这儿,等着鳄鱼来咬我。”看起来夏延对萨拉查律师送来的那把手枪很有信心。
同时夏延还语重心长告诉索托,就算你是委托警卫,也不要时时刻刻都贴着惩教官活动,尤其是这几天,非常危险,“布林肯奇对你说过番要保护C楼总执勤室的道理,那你就顺水推舟,记住,到关键时机灵些,以这个理由留下来,总执勤室里有警报器,有武器弹药,突然情况发生时能坚守段时间。”
索托也感到,那位新来的穆顿典狱长应很快对黑人游击队下死手,更换受托警卫,拆毁违建建筑,又将六兄弟送到O和Y翼楼里来,当真算是步步紧逼。
鱼死,还是网破?很快就要见分晓!
这点索托猜得没错。
“巴格莱王宫”里,穆顿典狱长、米勒上尉还有几位监狱的新核心人物呆在静谧的会议室里,这儿只有一个出入的门扉,各面墙壁还安装了隔音防弹的树脂玻璃,非常安全。
穆顿告诉大家:“歼灭黑人游击队,恢复索莱达秩序,斩断黑豹党资金链条的时机就在眼前。”
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
但下面大家都没料到,只见穆顿掏出本不厚的书册,说这书有谁看过?
只见书册封皮上赫然写着标题和作者,标题叫《黑色力量的裂变》,副标题是“杰克.彼得森的狱中通信录”,作者自然就是彼得森本人。
见无人应答,穆顿便把书册掷在桌面上,说你们没看过我丝毫不奇怪,我翻了几页,就觉得烂透了,我奶奶写得都比他强,或者说,杰克.彼得森这种文化程度根本是没法写书的,他连聘请个代笔的钱都舍不得花,这应该是他的原笔,“但这本破书居然赚了一百万美元的利润。”
“相关部门该介入调查了。”米勒上尉觉得这是个新的诈骗套路。
“我已请税务局人员大致调查清楚,杰克.彼得森出书就是在替他背后的组织洗钱,奥克兰的黑豹党有枪支有报刊有律师有免费早餐计划,他们绝不是一穷二白,只凭信仰和热情做事。路子很简单,奥克兰市百分之七十的地下犯罪,这几年都挪移到黑豹党控制的街区,它们不再自相残杀,而是在黑豹党的保护下井然有序地挣钱,当然也要上缴给黑豹党一大笔保护费,可这笔钱如何洗白呢?办法几乎和几十年前给黑手党洗钱的投币洗衣机如出一辙。”
英语里的“洗钱”,本就和洗衣机有很深厚的关联。
只不过这次洗衣机与时俱进,变成了印刷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