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护席位里,莫妮卡对泰隆.菲利普低声说,贝伦森法案里确实是这样要求的,也即是说堕胎的权利其实加州的州法并没有赋予女性,而是给了医生。
即是说,即便贝伦森法案算是当时最进步的,可依旧还是把堕胎限制为一个“医疗问题”而非是个最基本的宪法赋予的人身权利问题:女性堕胎本身是非法的,只有医生认定女性继续怀孕会危害到她的身体健康,才能为她做堕胎手术,而不受法律的制裁。
“菲利普先生,很显然这位德拉诺检察官并没有读过贝伦森法案的所有条目,我已经抓住了他的破绽。”此刻,莫妮卡开始献策。
泰隆.菲利普便站起来,对法官提及:
“治疗性流产法为保护孕期妇女的安全健康,其实在要求堕胎医院或诊所要有加州医师协会所给予的执业资格外,还有一款备注。”
“被告律师,请您援引。”
“那就是若患者因各种主客观因素,而无法在合乎资格的医院接受手术但又确有堕胎之必要情况的话,可以在两名医生的同意下,接受临时性的手术。”
法庭中响起一片议论声,法官便招招手,助理给他递上贝伦森法案的复印件,他按照泰隆.菲利普所指,切实找到了这条目,便敲了敲小锤,说我们要针对这个条目进行听证。
“非常出色,斯蒂文森小姐。”黑人大状泰隆,兴奋地和莫妮卡对了下拳头。
其实原本,泰隆.菲利普知晓这场官司肯定会引出数不胜数的角力,甚至准备让安娜全员推翻原本的口供,来个死不承认,即拒绝承认自己受过堕胎手术,自己并未怀孕,一切全是别有用心者的诽谤,可莫妮卡认为这样做翻船的风险性实在太大,要是被抓现行的话,大家都得遭殃,于是莫妮卡作为泰隆的助理实习生,狠狠钻研州法,才找到了这个破解之法。
这下,旁听席上的康素爱萝还有索托等人都松了口气。
“我姐姐还是挺厉害的,虽然我以前一直认为她是书呆子。”安东尼对索托说。
而乔治.斯蒂文森更是欣慰地对着女儿说话的身影,点头不已。
两天之后,在索莱达医院里为安娜的堕胎手术签下同意书的韦恩雷尼医生还有另外名叫肯德的医生,进入到法院中来。
当法官询问他俩是否真的签署了手术同意书时,两位医生都说确实如此。
蒙特贝罗市,乌尔苏娜.卡德纳和前来探望她的梅丽莎一道坐在沙发上,也在格外关心这场庭审,严格来说,整个加利福尼亚的民众,无论是什么人种,也无论是什么宗教或政党,都感到这个官司的非凡意义。
“这样,安娜.坎昆就能算是赢了吧?不用去坐牢了吧?”乌尔苏娜看到两位医生起誓作证的电视镜头,忙不迭地问梅丽莎。
“应该算是吧,你看斯蒂文森小姐脸上的表情——说实话,乌尔苏娜姐,我都不知道天主教为什么要反堕胎?圣经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书也好,上帝有说过不准女人堕胎的吗?”梅丽莎坐在沙发边,翘着腿,又戳中了事情的盲点。
这下别说乌尔苏娜了,老祖母玛塔,还有其他一起来看电视的墨裔妇女,都犯了嘀咕。
是啊,哪条圣经的条文规定过女人不能堕胎的?
既然上帝都没这样要求,那么堕胎非法这个“铁律”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呢?
“对吧,没有吧!让我们回归到圣经本身来,我记得上帝是没说过的,上帝慈悲为怀。”
梅丽莎一句话,女人们都画十字,确实如此。
“上帝的本心是好的,应该都是那群主教神甫念歪了经。”梅丽莎一语中的。
女人们虽然没能力追溯“铁律”的真正由来,可她们都有种天生的聪敏。
恰好在此刻,电视里,法庭的局势又发生突转!
一名法庭助理对法官贴耳说了两句,法官便宣布暂时休庭,他去接了电话。
法庭中大家都在交头接耳,心想会是什么样的变故。
“去刺探刺探。”这次继续来陪未婚妻打官司的索托,手指夹着卷钞票给鲁道夫。
十五分钟后,鲁道夫回来就座,“州参议院的堕胎法委员会施压了,他们的矛头指向韦恩雷尼大夫,因韦恩雷尼的执业资格还没转到蒙特雷县,而是还留在洛杉矶县的蒙特贝罗。”
“什么?”索托没想到还有这个缺口。
“对,在给安娜做手术时,韦恩雷尼其实并没有在索莱达医院行医的资格,也没有签署同意书的权力。”
“索莱达监狱医院真的要因此被判罚款百万美元了吗?”索托最害怕的还是这件事。
等到法官回到坐席后,果然把矛头指向了韦恩雷尼的“行医资格”,最终做出裁决,那就是他和肯德医生所签署的手术同意书,不具备法律效力。
其后,索托才晓得,联合对克恩县法院施压的,非但有加州副州长赖内克,还有加州最高法院的大法官艾亨,和新任的州总检察长罗伯特,州司法部的米斯等……
至于罗纳德.里根,暂且还持缄默的态度。
“天啦!”这时,几乎所有在法庭,或在电视机里看着法庭的人们,都不由得在嘴里或是心里发出这声惊呼。
也即是说,安娜.坎昆最终还是要去坐七年牢。
乌尔苏娜捂住嘴,其实她这时已经很同情安娜,希望安娜能无罪平安。
“给点用啊,索托。”连梅丽莎也咬着牙,手里夹着烟,心中着急地想到。
此刻,庭院外,蒙多摁响了汽车喇叭,催促梅丽莎可以离开了。
“法官阁下,我要求援引宪法第九修正案,也即是说任何美国公民除去宪法所规定的权利外,还应享有不是那样明确规定的权利,安娜.坎昆理应享有堕胎的权利,女人腹中的胚胎在脱离母体前都不算是个独立的生命……现在不应将堕胎合法非法的权利交给医生,而应该还给公民本身……”
乔治.斯蒂文森都惊呆了,因为这番话是他女儿莫妮卡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