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妮卡对此,只是皱了下眉头。
因为她见到,在这样晴朗的五月天气中,那黑人青年不但戴着墨镜,还蒙着件厚实的雨衣。
不过她未及细想,班车就开过去了。
而那黑人青年走过几个街口,在奥兰治县法院旁边,掏出钥匙,打开辆黄色面包车车门,钻了进去。
他坐在座椅上,嚼着口香糖,打开车载音乐,把网球包藏在座椅底下,而后盯着县法院的大门不松。
差不多五分钟后,又有两名黑人吹着口哨从法院走出来,他俩插着兜,在看到这辆黄面包车便走过来,隔着车窗递给车主张纸条。
面包车驾驶座,雨衣黑人青年打开那纸条,上面写着:
“5日上午10点10分审讯开始,法官名叫黑利。”
看完,青年把纸条叠好,塞入裤子口袋里。
今天,安灼拉.戴维斯教授的授课地,在最北面的“国王厅”四楼最西侧拐角的教室,莫妮卡在校园公示栏一个同样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这份告示。
当她来到阶梯教室时,看到听课学生寥寥,本能坐满一百五十人的席位,仅有二十多人,可大家的兴致似乎都很高涨,全都集中在前排,讨论得很热烈,莫妮卡从后门进入,因她迟了十分钟左右。
讲台边的安灼拉教授,黑人女性,蘑菇爆炸头,戴着副宽眼睛,弧形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几个关键词语:
“兵役和个人良知”、“麦克纳马拉的傻子”、“圣安娜兵役办公室被烧事件”、“有色人种力量”。
听众少有白人,莫妮卡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便在中间一个座位坐下来。
“爱国主义和兵役制,不过是美利坚政府的愚政之一。任何一位有良知的美国公民,都该自觉地逃避肮脏耻辱的印度支那战争,更不要说为尼克松、基辛格去服役。”安灼拉教授用教棍指着黑板,“甚至可以说,美利坚这种愚政最起码从南北战争就已开始,南北百万平民们穿上蓝色的灰色的军服,拿着武器上战场时,被吹鼓手们誉为‘一生从未赚过一次肮脏财富’的资产家代表J.P.摩根正在做什么?难道他不正在服兵役的最佳年龄吗?1861年时,摩根年轻力壮,刚刚过二十四岁,为他写传记的作家吹嘘他说,摩根从父母那里继承了纯正的品格和杰出的才能,但这恐怕是个谎言,因摩根林林总总的优点表现得可能非常不明显,在联邦政府最需要士兵的紧要关头,摩根选择了不仅呆在家里,而且还要通过销售那些毫无价值的步枪给应征入伍的人来获取利润。”
接下来,安灼拉教授拿起教义,详细陈述了J.P.摩根生平的第一桶金是如何来的:
“1857年,联邦军队检察官指控名叫霍尔的武器商所制造的卡宾枪完全不能使用,属于过时的废弃物,于是政府时不时会拍卖掉这些卡宾枪,每支的价格是1到2美元不等,可即便这样,仍有五千支霍尔式卡宾枪留在纽约军火库中。到1861年时,一位叫西门的商人以每支3.5美元的价格买下了这五千支卡宾枪,可我们现在很容易就能在法院卷宗里调查到,西门只是个被推到前台的白手套,真正支付购枪款的人,名叫J.P.摩根……这笔交易接下来的步骤是,西门获得了卡宾枪的留置权,并在1861年8月5日拍了份电报给圣路易市联邦军队指挥官弗里蒙特将军,说他手里有批状况非常良好的卡宾枪,问将军是否愿意得到这批枪支,将军让他用船将枪支运到圣路易市来,而政府愿意为它们支付多少钱呢?数字是非常清楚的,每支22美元。然后在战场上,这些卡宾枪质量非常糟糕,很多士兵在开枪时刻被卡住,白白丧失了性命,更过分的是,卡宾枪还崩掉了数以百计使用者的拇指。我这里有份国会调查委员会的报告,玆述如下——
因此,这一提议实际上就是把政府拥有的5000支武器按每支22美元的价格卖给它自己,其目的是——如果这一提议被接受的话——从政府那里以每支3.50美元的价格获得这些武器……很明显,这次购买赖以实现的资金,是以之前的销售合同为担保借来的。政府不仅在某一天以17486美元卖掉它在前一天同意以109912美元购回的武器——给联邦政府造成92426美元的损失——而且实际上还为对方提供了钱,好支付自己所收取的那17486美元。”
听到这里,坐席上发出讥笑、悲愤的掌声和应和声。
而莫妮卡则在后排托腮,继续静静听着。
“而当委员会要求摩根赔偿时,摩根非但不赔偿,反倒堂而皇之地以政府违约的理由,把政府告上法庭!最终,年轻的J.P.摩根还是在这场骗局式的买卖里赚到了44000美元,这就是J.P.摩根商业生涯真正的开端;事实就保存在官方记录中,不可更改,无懈可击。这就是他和他的资本家同行所佩戴的”爱国者“的标签;然而,从那时到现在,尤其是在今天,牧师和政治家,以及那些浅薄无知、阿谀奉承的作家,全都给公众灌输种种神话,全都是想证明摩根的无限仁爱和高尚的爱国情怀,多么可笑!但可悲的是,J.P.摩根这样布置‘死马索赔’骗局的承包商,在过去和现在却是成群结队的,他们贿赂政府官员接受已经损坏的船只,有缺陷的装甲,毫无价值的武器,劣质的衣服,质量低劣的帐篷、毛毯和鞋子,破碎的帆布背包,掺假变质的食物,以及类似的装备和供应。现在他们为政府提供什么?投向越南丛林的凝固汽油弹、白磷弹、落叶剂……但一百年来,却没有一个骗子被投入监狱,或者面临任何坐牢的危险,相反他们却成为资本世界的偶像,无数人对他们国王般权力顶礼膜拜,喊出令人作呕的颂词。你要问,美利坚联邦、州的政府在做什么?他们对此熟视无睹吗?他们是不是睡着了?不,不,不。”
说到此,安灼拉指着黑板,声音高亢:
“政府在瞪着眼睛,不懈地制造麦克纳马拉的傻子,也在不断地迫害菲利普和索托这样的义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