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莫妮卡飞去华盛顿只呆了很短的时间,当那晚她和索托通完电话后,信仰天主教的大法官布伦南就对她说,“我肩负着起草新堕胎法案的任务,是不方便留在华府的,以免遭受各方势力的干扰,甚至是我的同事,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可能会影响我的判断。”
说到这里,布伦南大法官的嘴唇颤抖,然后他对莫妮卡承认:
“我这样做,是冒着背叛终身信仰的危险,我可能会被教会破门,甚至会遭受和加州莫斯克大法官相似的悲惨下场。”
布伦南和莫斯克,年轻时曾是同所学校的同学,两人的关系非常近,这也是怀曼认得布伦南大法官的契机所在。
“那您想去哪里?”
“回到我二十年前工作过的地方,明尼苏达州,罗切斯特市,梅奥医院——是的,我很早就和堕胎有纠缠,我理解那些女孩的痛苦,她们无法组建家庭,无法得到承诺,有些钱的便会坐飞机去纽约乃至遥远的瑞士做手术,可是没钱的呢?梅奥医院是家天主教的慈善医院,它是绝对反对堕胎的,我总是在反思,是不是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使我产生了种逆反心理,我是最高法院的大法官,那我不是超然的人或者机构,我不能把这种个人意志凌驾在广大立法者之上,所以我在撰写这份法案时得完完全全地小心,如履薄冰,因为只要这份法案一出,所有的州多少都要修改乃至废除原本的法律。”布伦南大法官背着手,和莫妮卡散步闲聊,道路两边浓密的树荫在他俩身上染上了绿色的影子。
比起来莫斯克,布伦南大法官也许是承担的职责更高更重,为人更加严肃而谨慎,他喜欢在做决定前大量地与世隔绝地呆在图书馆角落里阅读,这次也不例外,他的目的地是明州。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会作为助理帮忙您的工作。”莫妮卡说。
“斯蒂文森小姐,对于您的好意我感激不尽,可我不得不说清楚,这个撰写工作会持续两到四周的时间,你在这段时间内要绝对绝对保密,连给你未婚夫打电话都是严格禁止的。”
“我未婚夫会理解的。”
理所当然的,在告别电话里,索托完全支持莫妮卡的工作。
“替我向爸爸妈妈还有弟弟们问好,布伦南与其说撰写的是法案,不如说写的便是安娜.坎昆的判决意见书,只不过这份意见书的效力足以扭转乾坤,足以山崩海啸。”
“那这段时间,我会让自己的人手保障安娜的安全。”
“那……康素爱萝会来单独找你吗?”
“你在想什么呢?”索托以前会喊桃乐丝昵称,可对莫妮卡却极少这样,两人的相处更像是密友。
说实在的,索托压根都没怎么想到过,莫妮卡也有吃醋的心理。
“没什么,没什么!”果然,若是索托能看到的话,莫妮卡的鼻翼都红了。
明州罗切斯特市,梅奥医院有座高耸的大楼,是它的图书馆所在,布伦南大法官就在这里,借用了图书馆助理管理员的办公室,几乎是闭门不出,时而撰写意见书,时而推开后门,直接游荡在图书馆的书架间,阅读或冥想。
莫妮卡虽然名义上是助理秘书,可她能做得就只是保密。
对梅奥医院的人,当然要守口如瓶。
每天布伦南大法官都会送出三个贴着不同颜色标签的盒子。
红色的,代表里面的稿子都是废的,莫妮卡会把它们倒入到碎纸机里。
蓝色的,代表有待商榷的,莫妮卡会把它们锁进备用的书柜里,等到需要时再取出。
而绿色的,则是初步敲定的文案,莫妮卡会小心翼翼地把它装入到信封里,签上自己名字的首字母“M.S”,再将其放入布伦南办公桌抽屉里,同样锁好。
可这三种颜色也不是固定的,有时蓝变为绿,但有时绿也会变为红,被粉碎掉。
“保护胎儿的利益,在什么节点会变得比保护孕妇的隐私权更为重要!?”有次散步时,布伦南脱口向莫妮卡问出这样的问题。
其实这问题,不是第一次。
在布伦南之前,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苦苦思索,希望得到个合宜的答案。
“随着胎儿在母亲腹内时间的推移。”莫妮卡回答到。
布伦南点点头称是,“那么弄清楚这些节点,将是关键。”
其后他又对莫妮卡说:
“我研究过几乎所有的宗教典籍,无论是天主教的,还是新教的,可没有一处曾明确说过,基督教禁止妇女堕胎,事实上哪怕是宗教信仰最根深蒂固的中世纪,妇女堕胎也是平常之事,另外堕胎在除了美国外的其他国家,无论这个国家的意识形态如何,都不会被摆在合法与否的层面去讨论,也即是说,堕胎非法,应该只有美国各州法律存在。”
“这里面的原因是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新大陆殖民开发时期,妇女堕胎因为不安全,使得母亲和胎儿的死亡率居高不下,立法者为保护妇女生命,才制定了这法律,可随着岁月流逝,它没有消失,而是作为化石留存下来,美国的法律就是这样的。现在堕胎手术的安全系数已大大提高,对女性生命的威胁几乎不存在,所以这项法律也到了可以废除的地步,只不过废除它会激起轩然大波。”
很快,布伦南大法官又去考虑“节点”了。
他得在孕妇、医生间,得在胎儿的人权(什么时候可以享受生命权)界线间,也得在宗教和法律间,还有联邦和州间,寻得最佳的平衡。
莫妮卡则继续安静耐心地等待着。
古巴美军的关塔那摩海军基地,边界线上,一侧是美国的海军陆战队巡逻士兵,另外边则是古巴共和国的民兵,距离近到几乎算是擦肩而过。
基地的雷达站内,十二名被挑选出来的“贝尔福特行动队成员”,坐成了弧形,他们由古巴浪人费利佩.德迭戈领头,幻灯机正打出个男子的照片,“埃尔罗.约什哈特.雷纳斯,CIA特工,因曾向罢工的智利卡车司机支付美钞而被捕,另外他之前始终担任和智利海军军官联络的职务,马上便是他被刑满释放的时刻,我们得把他安全接到智利海军营地里去,以防备被智利更为激进暴力的MIR组织所暗杀。”
同时,关塔那摩基地起飞的一架海上运输机里,另外名古巴浪人卡菲尔德,和名美军海军上尉坐在一起,他们要提前步潜入智利海军营中,来策动下场暴动的及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