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恩布鲁神甫搭“逆风车”开往索莱达的当日下午,索托和人山人海一道,都站在克恩县法院的门前,等待安娜走出来。
欢呼声响起,闪烁的镜头快门前,依旧披着标志性毯子的安娜,苍白的脸色上多了些许红润,在母亲和好友康素爱萝的左右搀扶下,在法院内厅走出来,鼓掌的人群自动让出道来,停在法院前的帝国勒巴隆的车门打开,索托走出,踏着台阶迎上去,“恭喜你,安娜!这是正义的胜利。”
索托身边的鲁道夫下士,此刻敏锐地扫视到人群里,那个曾陪在康素爱萝的墨裔男青年又拿眼睛盯住索托,手似乎还在夹克内摸索着什么,他便横在老板和这青年间,目光恶狠狠地回视对方。
“谢谢您,伽马先生……我实在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感激的话,从先前直到现在,您都是那么慷慨和善。”安娜细声细气地对索托说道。
“不管怎么样,我也要感激您。”康素爱萝也这样说到。
索托让身旁的IDS律师圭林当众给了安娜张支票,接着转头伸出手,对众人宣布,这里是一万美金,可不是单纯的慰问金,“最高法院推翻了原本克恩县法院的判决,附带的还有UFW对安娜非法拘禁的判决,简言之我们对原本的判决不满意,觉得是太轻了,我的律师建议将索赔的额度提升到二十五万美金。”
惊呼声中,索托将手臂搭在圭林的肩膀上,圭林也积极回应这个姿势,表示此言不虚。
安娜和康素爱萝都呆在原地。
坦白说,安娜的希望是这件事到此为止。
可明显她背后的索托是不肯的,可安娜却没法拒绝,毕竟她是依靠索托的背书,才能翻案成功的。
拿着这一万美金支票的安娜,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了满脸悲戚和胆怯的里瓦斯神甫,那个头发乌黑而卷曲的年轻人,他没敢穿着神甫的袍子,而是穿着便装。
安娜没忍住,想要开启嘴唇,说些什么,记者的闪光灯闪中了她,她本能地闭眼抬手,待到雪亮消失,留下些黑红色的残像后,记者们便冲着还没完全恢复的安娜问,下步打算是什么,要不要听从索托.伊.伽马先生的建议,反诉UFW呢?
“不用安娜留在这儿,律师会代理好一切,没必要让她再抛头露脸遭受二次伤害。”索托慷慨陈词,“到现在大家应该懂得个道理,那就是墨西哥人不但要自救,还得互相救助,这样才能发动更多的白人或其他有色人种中的正义之士。阿姨、安娜,这笔钱其实是给你去华盛顿的。”
“去,去华盛顿?是,是的,其实我也很想到那里,找到联邦大法官们,好好感谢他们。”这确实是安娜的肺腑之言。
“康素爱萝.塞万提斯,衷心希望你能伴同安娜同行,沿路食宿全都交给我的公司。”索托对着康素爱萝也伸出手来。
康素爱萝表情复杂地看着索托,最后轻轻地和他触碰了下手掌。
等到安娜喜悦地再度把目光投向里瓦斯神甫刚才站的位置时,却早已没有他的身影了,他消失在黑压压的人群里……
“好好接受我的叔公三万美金不好吗?”入夜后,回到索莱达的索托,在办公室接见了等待自己有一会儿的科恩布鲁神甫。
“我可不傻,伴随着这三万美金一道送来的,还有拉埃姆黑帮的子弹。”
“但你这样做很危险,大主教可是我的叔公,你来挑唆卡德纳家族间的关系,只要我现在打个响指,娜斯佳.杜欣斯基便会让你尝尝索莱达缝纫机的滋味。”索托面色阴沉地说,旁边的娜斯佳立刻不知道从哪举起把微型冲锋枪,瞄准了神甫。
“我有亲戚在监狱里的努埃斯特拉家族里,所以卡德纳家族内部现在到底如何我也不是不知道。”老神甫奸诈地笑起来,说自己什么都懂,“卡德纳家族早就束缚不了你的翅膀啦,更广阔更高的天空在等着你,这是个挟持洛杉矶大管区的好机会,你在安娜的官司里表现非常出色,整个墨裔马上要面临场大分裂,这是我的双眼所能预见的。”说到这,老神甫激动地比划着手指,对着自己浑浊眼珠,“墨裔女性会支持你的,她们会把票投给你,绝对会的!”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选票呢?”
“我说过,先前我始终在观察你,像我这样沉沦下僚一辈子的人,你不知道我盼望像你这样的人,等了多少年啊!你的叔公在电话里答应让我当枢机主教,我才不信他呢,他只是洛杉矶大主教,我们这片不归他直接管,他只是想为了加州的天主教拖延我的脚步,而后灭我的口。你应该和我联手,保障我的位子,我会效忠你,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你,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你有这个能力吗?”
“马上您就能见到。”老神甫谄媚地上前,握住索托的手。
又是个日光明媚的天气,索托和已组建好的“议员选举小组”乘坐着成排的车辆,再度来到圣华金河谷PFI公司的氮肥厂。
索托在碧空和金黄色麦田前自信展现露齿微笑的广告牌,在河谷各社区街道口竖得到处都是,不少被当地居民涂上痰,或者直接扔上粪便,从车上看去,是斑点累累。
“看起来,我在选区内不太受欢迎。”索托的手搁在真皮座椅扶手上,对司机曼迪说。
“其实现在您的支持率反倒有所提升,在安娜官司翻案后,这是我们在选区里的电话调查反馈数据所得出的结论。”索托旁边的一名竞选助理打开笔记本,说到。
“他妈的无所谓,我现在就要在圣华金河谷里,对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白种农批说,我不在乎他们这群崽,因为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当选为加州议员。”索托翘起腿,爆出粗口来。
“请您务必注意马上竞选活动时的言行。”竞选助理急忙劝道。
氮肥厂临时搭出的台子,索托在片嘘声和骂声中跃上去,四面全是圣华金河谷驾车赶来的农民,一眼望去全是遮阳的草帽和各种格子衬衫,还有白人的面孔,他们全都是来看索托的丑,哪怕PFI公司劝他们要接受索托,可他们根本不可能顺从的。
“滚下去吧,湿背佬!”无数只手,还有涂着辱骂的标牌,在索托面前晃动。
索托微笑着,拍了拍面前的麦克风,麦克风发出阵尖利的响动,而后他没说话,而是对着选民们,结结实实地竖起了自己的中指,笔直笔直地,冲着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