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布伦南大法官坐进了车里,对司机说请给我今天的报纸。
当车开起来后,大法官翻到了纽约天主教发行的《圣徒布道报》,头版就是辱骂他的,成排的大号铅字映入布伦南的眼帘:
“这七位在巴比伦殿堂里叩拜撒旦和路西法的却被冠以大法官称谓的伪信徒,骨子里全是纳粹集中营的刽子手、杀害未出世儿童的凶手、没有道德观的野兽、康米分子,地狱将响起为这七人留着的铃声……”
布伦南摘下眼镜,把报纸很斯文地叠好,放在双膝上,长吁了下,闭目养神。
遥远的加利福尼亚的德拉诺天主教堂里,一声清脆的枪声,里瓦斯神甫倒在了椅背上,头歪倒一边,太阳穴流下的血滴落在他的衣衫还有地板上,微微冒着烟的手枪也掉落下来。
悲伤到难以置信的同伴们,在尸体面前的桌子上找到安娜的照片,背面有字,字迹歪斜扭曲,显然里瓦斯神甫是违背着自己本心写下来的,所以因痛苦而握不稳笔:
“我自愿堕入到地狱里去,我的罪孽百死莫赎,是我利用了女信徒安娜.坎昆的善良接近并强暴了她,是的,我是造就一切的凶手。”
来日上午,纽约大学的校园内人山人海,布伦南大法官在这里发表了演讲,人群里有欢呼支持他的,也有咬牙切齿咒骂他的,可大法官却安之若素,很镇静从容地完成了演讲,“和往常一样的完美”,他的助理们在潮水般的掌声中祝贺他说。
这时,大法官看到,在人群里,莫妮卡和名墨裔姑娘,正拍着另外位瘦弱的墨裔姑娘的后背,好像在鼓励着什么,而后那墨裔姑娘便跑上了讲台。
布伦南大法官暂时都没法呼吸了,他认出对着自己跑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安娜.坎昆。
安娜好不容易挤过了人群,上了讲台,布伦南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来——直到安娜用胳膊抱住了他,然后大声哭了出来,“我简直无法表达对您的感激,我,我说不出来了,谢谢您。”
这瞬间很简短,但也被记者给拍了下来。
接着安娜擦了擦眼泪,就转身离开。
布伦南大法官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毕生从事法律的意义,全都在于此时此刻。
“你愿意在我这里作为助理工作一年吗?最近最高法院在扩建,以求给大法官配备更多的助理还有他们所需的办公室,但其实我认为这大可不必,尤其是女助理……”结束演讲后,布伦南大法官在大学餐厅里,对莫妮卡唠叨道,“抱歉,我不是对女性抱有歧视,只不过要半强制性地给每位大法官配备一名男性助理和两名女性助理这个规定就很让人费解,他们解释为要为男女就业平等做出个榜样来,但为什么不是两名男性助理和一名女性助理,因为两名女性在工作时会把一半的时间浪费在闲聊和斗艳上,这样还是只等于有一人在工作,纯属浪费纳税人的金钱。对不起,我抱怨的太多了,所以斯蒂文森小姐你是否有意呢,我可以对助理遴选委员会推荐下,在1973到74年的庭期服役,如果你不答应的话,那我就得考虑名来自南加州大学法学院的叫珍妮.玫可的毕业生了。”
“唔,我不会呆在华府的,因为最迟明年我就要结婚了。”莫妮卡直率地回答。
“起步能当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庭审助理,是多少法学院毕业生的梦想,可你,我亲爱的斯蒂文森小姐,竟然把这大好时机给放弃了,放弃了在最近距离审视来自全国的最具典型性的案件,也放弃了学习九名大法官撰写的代表全国最高质量的宣判词的机会,就是为回乡结那愚不可及的婚?”布伦南情绪激动地嚷嚷起来。
莫妮卡稍微撇了下嘴,双手抱胸,望着他。
“我估计莫斯克还活着,他肯定会这样说的。”布伦南大法官的表情突然放松下来,笑道,他刚才是在和莫妮卡开玩笑。
“是啊,他曾对我说,法律和感情总得选一个放弃另外一个。”
“趁着你还没被法条给非人化之前,回去恋爱结婚吧。”布伦南耸耸肩说到,他也许是想起了梅奥医院各位给自己的绝交信,神色变得落寞悲伤,“快去吧,抓住那热烈的幸福,抓住它。”
被圣华金河谷覆盖着的弗雷斯诺主教区,其“母堂”是在弗雷斯诺市的马里波萨街的圣约翰浸信会大教堂,这是座用深红色砖体和白色哥特风尖塔所组成的宏大建筑,迄今已快百年的历史,在其庄严的三重门前,洛杉矶的切诺比奥大主教身着红衣,与整个加州天主教委员会的所有成员一并,任命之前始终在德拉诺乡野里名不见经传的老神甫科恩布鲁,为新一任的弗雷斯诺枢机主教。
科恩布鲁完全是扬眉吐气的姿态。
他现在一下子掌管了百万信徒级别的主教区不说,未来甚至还有机会问鼎加州天主教的国王——洛杉矶大主教的宝座,因为他也是委员会的一分子了。
“别落得和里瓦斯相同的下场。”切诺比奥大主教的这句话,像是规劝,也像是威胁。
里瓦斯强暴和自杀的两项罪名,已让他万劫不复,加州天主教的《泰定》杂志刊文,宣称这位已被革除所有在教会内的履历痕迹,原本前途无限的他沦为了千夫所指的“犹大”,天主教会为息事宁人,还单独赔偿了十万美元给受害者安娜的家庭。
“不会的,里瓦斯将成为你我还有所有教会神职人员的一面共有的用于自省的镜子。”科恩布鲁枢机主教笑起来,如此回答了洛杉矶大主教。
而夏延的庭院里,原本还准备要和拉埃姆帮争抢地盘的帕丁,也即是哥伦比亚小疯子帮的首领,这时正低声下气地带来份蛋糕,希望夏延夫妇能收下,权作他的赔礼,“我在天主和圣母面前起誓,我的帮会以后绝不会再踏入东区半步。”
夏延晓得,那头教会的事解决好了,索托就立刻给蒙多打电话,蒙多也只好叫帕丁来道歉,并让他的帮会退出拉埃姆的禁区。
“你去给蒙多、索托打个电话,让他俩有时间来这儿坐坐,我让玛塔老母亲做餐点来招待他们,索托的婚事,我们绝不再过问。”等到帕丁离开后,夏延像彻底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似的,如此说道。
然后他告诉妻子乌尔苏娜,“我们只剩一个请求,索托和莫妮卡的婚礼在天主教堂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