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个古巴人在外面,没什么大不了的。”佣兵那边实际的头目,俨然是麦迪逊,他这话对卡菲尔德来说一语双关。
瞬间,考菲尔德已懂得,德迭戈必然是遭了这群豺狼的毒手,屈辱、愤怒和不甘全都涌上心头,捏着手枪的指头紧紧贴在扳机上,几乎到了酸痛的地步。
门此刻被推开,“嘿,伙计们,冷静。”出现的是雷上尉还有埃尔罗,他俩看到好几支枪转向自己,急忙举起手。
“事情已被上头解决了,麦迪逊,老板照样会分你们每人五千块的。”雷上尉竖起手指。
“叫我怎么信你?”麦迪逊嘴里嚼着口香糖,枪还没放下。
“让你的老板和你通话,怎么样?”
不久,索托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是我,对,萨姆.帕皮契已和我达成一致,麦迪逊你把胶卷给埃尔罗干员,钱回来我一分不会少。”
麦迪逊环视下,举起手,其他监狱佣兵便陆续把枪给放下来。
“你们呆在这房间,绝不能四处走动。”说完,雷上尉接过递来的胶卷,抛给了埃尔罗接下,“至于你,立刻离开这,别以为大使馆周围只有CIA。”
等到雷上尉再度返回特鲁吉呆着的房间,便告诉他所有困难都解决,“智利海军在瓦尔帕莱索军港替我安排架大航程的运输机,马上有直升机送我们去那。”
“那霍曼呢?”
“交给纳撒尼尔大使,没几天你俩就能重聚的。”雷上尉说无需担心,赶紧准备上路吧。
这下特鲁吉的眼睛才闪出光彩来。
智利圣迭戈位于纽诺阿区占地六十二公顷的国家体育馆,巨大无比的圆形足球场四面,全都拉上铁丝网,边沿站着的智利士兵们头顶钢盔,举着英制的步枪,场地间狼狗在疯狂咆哮着,仿佛是闻到了人血的鲜味,不时有直升机盘旋着,刮起恐怖的风,擦顶而过,这座原本用于竞技盛事的建筑,现在已变为军政府最大的临时拘禁所、审判所还有屠场。
短短三天不到,军政府便在首都里抓捕了一万两千名“异见人士”、“康米分子”、“叛国者”,走廊、地下过道里被拷着男性,而女性则被锁在游泳池更衣室,审讯就在自行车室内赛场内,而体育场的广播喇叭里几乎是二十四小时内重复播放着军政府要员们对被抓捕者的咒骂和威胁,伴随着酷刑的殴打和棒击声,在足球场的中央草坪处,还不时传来枪响——一些被判决的人被带到这里后,便再也没有回来,永远“失踪”了。
被锁在通往足球场过道边的美国记者拉扎尔.霍曼,面部浮肿,他几乎没有吃过饭,只喝过些被故意送来的脏水,被手铐铐着的手臂开始青肿发黑,即便这样,他也还是坚持着,不断地对看守他的军警说,自己是美国公民,叫他们迅速知会大使馆。
直到霍曼看到被打得面目全非的维克多.哈拉顺着这条过道,被拖入了足球绿茵地。
哈拉正在他们在智利期间,提供住所的人,是智利最著名的民谣歌手,阿连德政府最坚定的支持者。
擦肩的瞬间,哈拉血淋淋的被打坏的眼睛,似乎看了霍曼眼,也许他认出霍曼来,也许没有。
在绿茵场上,哈拉被扔在群智利官兵的面前,他听到了狗吠声、嘲笑声还有咒骂声,一位军官把点燃的香烟扔在地上,叫他爬过来捡,“这样我会给你点水喝。”
哈拉挣扎着,一下一下,爬了过去,他的眼睛忍着剧痛,在片血色里辨认出烟头发亮的位置,便颤抖着伸出手。
那军官狠狠踩住哈拉的手,把他的手骨给活活踩碎,再一脚又一脚,把他的五根指头全都踩碎。
“弹个吉他。”说完,一把染血的吉他被扔在哈拉的面前,这引起其他士兵的嘲笑。
哈拉模糊的意识还能记得,这把吉他上的彩绘,是圣迭戈技术大学的名学生的,那是个头发长长的男生,戴着斯文的眼镜,会当众给大家弹奏吉他,还带着些羞涩。
政变当日,哈拉进入到技术大学,和师生们一起唱歌、演奏,来支持阿连德政府随即到来的全民电视公投。
而后,政变的军警们便冲进来,开枪,施放催泪瓦斯,抓捕……
这把吉他的主人呢?
这上面染着的,是不是那个大男孩的血?
“我不能……”
那军官听到哈拉的回答,便把他的头发揪住,提起来,让他坐着,又叫他唱歌。
维克多.哈拉便用了最后的力气,睁开流血的眼,张开开裂的嘴唇,唱起阿连德竞选时的歌曲《我们会胜利》。
军官便举起左轮手枪,开火打碎了哈拉的头颅。
几名士兵走过来,踢翻哈拉倒下的尸体,再狂叫着,用自动步枪对着他的脸部疯狂倾泻着子弹……
一只站在体育馆边沿铁丝网上的黄莺,张开翅膀,悲鸣着飞走了。
维克多.哈拉遇害同时,霍曼被军警押着,来到自行车室内赛区,让他惊讶的是,没有其他的囚犯在场,只有体育场安全主管布拉沃上校,还有几名士兵,及一名身穿夹克的男子。
这男子他认得,出发前华盛顿邮报的杰克.安德森曾拿着照片告诉他,这位是CIA在智利的骨干特工埃尔罗。
“你们站在一起,证明了我的猜想。”霍曼说。
“你的猜想实在太多了,这对你不好。”埃尔罗指了指自己。
“我想,既然你肯面对我,那就代表着我是活不了的。”
“对你的妻儿我感到很抱歉。”
“不,我的孩子会以我为荣,而你的,则会因你的所作所为而羞耻。”
“胶卷已经在我们的手里,彻底毁掉啦。”
而霍曼只是笑了笑。
随后,他背后的一名智利军人,用手枪抵住霍曼的后脑,把他射倒在地,又上前,对着趴着的霍曼补了三枪。
“把他尸体处理掉,要干净利落。”埃尔罗对布拉沃上校说。
布拉沃上校点头同意。
埃尔罗刚离开,上校就接到了电话。
“是我,奥古斯特.皮诺切特,你们已经处决了霍曼吗?”
“对的。”
“别毁了尸体,把他砌在墙里,以后说不准有用。”
“遵命。”
这时,皮诺切特是站在个医院地下室的太平间内,他的面前便停着古巴浪人费利佩.德迭戈的尸体,“给他拍照,对,把2506旅的臂章也拍下来。”将军指着旁边端着相机的部下,交代说。
入夜后,美国大使馆前,两架直升机等待着起飞。
雷上尉带着记者特鲁吉,登了上去。
此刻,特鲁吉才看到对面座椅上坐着的,正是他在智利国防部所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