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萨朗特哪里见到这种气势,当时就吓得说我立刻在新闻部召开会议。
CBS随后举行的新闻部会议上,所有成员举手表决,结果主张对抗白宫坚持播出的占据略微优势,而主张妥协的也不少,于是萨朗特来了个折中,“水门事件会照常播出,但原本的十四分钟我准备删减,把最能刺激到白宫情绪的那部分给删掉。”
于是CBS的报道最后只剩八分钟。
这样的新闻报道是绝对不可能掀起什么浪花的,而今整个美国社会,对水门事件的热情也处于急剧的衰减期,大家都对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条料感到厌倦,仿佛是咀嚼多遍的食物残渣,而尼克松总统和整个白宫也在使尽浑身解数,干扰阻碍司法调查,起码在这时候看来,水门事件已没法再对尼克松构成什么实质性威胁。
“报道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华盛顿邮报公司的“火腿蛋土司午餐会”上,对此愈发焦虑的邮报女总裁凯瑟琳.格雷厄姆明显感到焦虑不安,在因水门事件而和白宫彻底交恶的华盛顿邮报,这段时间所遭受的空前敌意和围堵是可想而知的,尼克松的心腹打手寇尔森不止一次在媒体前公开叫嚣,说政府对华盛顿邮报的“媒体垄断”的司法调查很快就要进行,“我会把它拆分得七零八落,然后用其他的新闻报纸来填塞它的空白,等着瞧吧,凯(凯瑟琳昵称)蹦跶不了多久了。”
始终在追水门事件的两位记者,伯恩斯坦还有伍德沃德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记得美国殖民地时代有个笑话,说一个效忠派被爱国者拷打,浑身涂上柏油,粘上羽毛,用杆子抬出城去,后来有人问他感觉如何,他回答道,抛开出名一事不谈,我宁愿走着出城。现在邮报就像是这位,我们出名了,受到公众瞩目,可这种众矢之的的出名方式并非是我所希冀的,一些对我们不满的读者会打电话来问公司什么时候倒闭。”接着,凯瑟琳.格雷厄姆夫人用种沉重的语调问在座的编辑和记者,“水门事件会水落石出吗?我是说,我们会了解到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吗?”
没人回答她,记者伍德沃德当时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格雷厄姆夫人这个问题的真意:“伍德沃德、伯恩斯坦,你这两个臭小子到底对我的报纸做了什么!”
“夫人,我们无法确定事情是否能水落石出。”心直口快的伯恩斯坦则直接沮丧地回答。
“白宫现在正在忙着切割,他们已经选好了替罪的羔羊,来保证总统和国务卿不会被波及,也即是说,按照正常的司法程序,只要替罪羊认罪伏法,我们便没法再继续追查下去,他们已规划好了每一步。”邮报的主编哈里补充说。
格雷厄姆夫人这时却反倒迸发了十足的勇气,她说:“也许整个公司正在行走于危险的荒野中,可邮报的成立是依据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这项权利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如果总统先生和他的白宫奴仆们想来挑战的话,那我们会选择反抗到底,我相信美国其他的报业同行是会站出来声援我们的,形势最终是会逆转的,这将是美国历史上的一场革命,我们别无选择,必须应战到底,我现在要告诉大家的信条是,别告诉我‘永远不会’这个词条。”
午餐会一结束,邮报的律师本.布莱德便来到格雷厄姆夫人的办公室,关上门,对她说:“华盛顿地方法院给了我们五张传票,命令我们出庭。”
“五张传票针对的是哪五位。”
“伍德沃德、伯恩斯坦,这两位自不必多说,还有哈里,他是责任主编,另外还有吉姆.曼,他是最早撰写水门事件的记者,当然还有一位。”
“是我吗?”夫人指了指自己。
“是的。”律师点点头。
法院传讯的理由是,按照最新通过的法案,报纸在报道政治人物或机构时,必须要向法院提交相关的证据,否则将会被判以诽谤罪。所以华盛顿邮报要把自己收集到的,有关水门事件的档案文件、信件、照片、录音带、手稿、笔记和复印件,“除口袋线头外的所有东西,都得交给他们。”这是本.布莱德律师的原话。
“这样的话,我拒绝出庭,也拒绝交出任何水门事件的东西,你来负责。”格雷厄姆夫人果决地回答说。
“听说,尼克松总统要求那些克里普爬虫在用不完的竞选经费里,专门留下五百万美金来对付您,要挫挫华盛顿邮报的锐气。”
“那好啊,我还是那句话,本,我拒绝地方法院的传票,如果法官要把我,凯瑟琳.格雷厄姆关进监狱,那就关吧!我会穿着最昂贵的裙子,坐着最好的加长轿车,开到女子拘留所去的,然后在监狱里和所有的囚徒和狱警谈一谈什么是宪法第一修正案,那我便出尽风头。”
“我敬佩您夫人,在您的面前,他们宛若无能暴怒的群丑。”本.布莱德律师激动地说,“白宫要花五百万美金来整治我们,请您批给我五十万美金的活动经费,我坚信我自己用十分之一的费用,就能比那些小丑做得更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尽管拿去,本。”格雷厄姆夫人爽快地说,并和公司律师握手。
在格雷厄姆夫人和律师交谈时,一架银色的航班飞机降落在华府机场。
杰克.安德森回来了,这根邮报的定海神针归位了!
等到他将智利政变的黑白照片交到格雷厄姆夫人手里后,夫人的手都在颤抖,她自己也晓得这事件可能闹得比水门更大。
“夫人,您敢不敢?”安德森问,“如果您不敢,我再投给其他的报社,直到有人具备这样的勇气为止。”
“我不是不敢,但水门的报道给了我们个教训,那就是有后招会更稳些。”
“这将是扔在白宫的一颗大手雷。”
“早该扔一扔了!”格雷厄姆夫人只觉得快意,她早就对白宫这段时间来丧心病狂的打压骚扰忍无可忍。
“有后招的。”安德森这会儿从口袋里掏出张号码纸,交到夫人的手中,说这位在加州,你尽快联系他,他也想和您谈谈。
不过等格雷厄姆夫人看到纸条上的“姓名”时,脱口而出:
“深喉……”
“这是化名,至于他的真实姓名,我出于记者的操守,是不能告诉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