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阁下……亨特反水了。”一排站在椭圆形的总统办公室的助理、顾问,站在最前头的寇尔森用极度痛苦不安的语气说。
桃花心木的威尔逊办公桌后,尼克松面色发青,他日日夜夜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
“你们没有给他钱吗?”
“我们第一时间给了,是麦考德先生去办这事的。”寇尔森指了指垂头丧气的麦考德。
“那为什么,为什么!?”尼克松狠狠地搓着头发,“我对亨特有知遇之恩,他离开中情局后是我收留他,给他高额薪水,他出事后我也从没怠慢过他,不断给他送钱还得忍受着他那个糟糕的老婆粗鲁可笑的威胁,他被判了几年有什么打紧的?我会在这个任期结束前来赦免他的……”
“阁下,亨特的妻子身亡了。”寇尔森摇摇头。
“什么!这我知道,我已经打电话去FBI,搞定了这一切。”
“可是亨特却崩溃了,或者说,他因为妻子的死呈现出精神的暴走状态,他给华盛顿法院写了坦白信。”
“他妻子就不该死!”尼克松破口大骂。
“阁下现在的态势非常危险,也就是昨天,国会组成了对智利政变和美国两位公民失踪的调查团,由众议员李斯特.波特带队,已坐飞机前往圣迭戈了。是的,现在国会已兵分两路,一路是参议院委员会专门负责水门,还有一路是众议院,负责寻找霍曼和特鲁吉的下落……”
“我刚刚帮助盟国扭转了战场上的不利局势,这个国家需要的是我,而不是只会使绊子的国会!”
“抱歉阁下,我们得做好更好的切割准备,以防您落入到塔西佗陷阱中。希望您了解,我们都肯为您赴汤蹈火,可我们完全无法保证调查团在智利会不会有什么更为可怕的收获。”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尼克松望了它很长时间,才说了句,“坏运气绝不只来一次。”
电话里,负责华盛顿法院庭审现场的白宫秘书告诉他:“您对特别检察官考克斯的罢免,被法院的法官裁定为非法,已被驳回。”
这下,尼克松的嘴巴都合不拢,“为什么……是管辖地的关系吗?”
当尼克松的头脑冷静下来后,才想起自己也是律师出身。
“是这样的,法院的依据是当您对考克斯的任命生效起,地方法院就接过了对他本人的管辖权,这不是您的一道行政命令就能改变的,除非本案宣结。”
“等等,不是宣判了吗?”
“今日法院宣布,因新的证据出现,所以并没有。”秘书的话,给了尼克松当头一棍。
“寇尔森,替我对外界说一下,召开新闻发布会。”两分钟后,尼克松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等寇尔森离去后,亚历山大.黑格将军走进来,对总统敬礼。
“可能一切都完了,黑格将军。”尼克松六神无主地搓着手,说自己要准备后路了。
“阁下,您当初赢得大选时可不是这样的,我之前提过,只要您下定决心,国会里的宵小群丑是不能奈你何的。”黑格将军坚毅而有杀气的双眼看着总统,话中有话。
对此尼克松的反应是懊丧地把一份最新的民意调查报告拿出来,摆在黑格将军的面前,说根据这份报告,我罢免考克斯检察官的做法已让民意发生逆转:48%的民意不认可我的做法,认为总统应当尊重国会,一切权力来自国会;44%的民意理解我,“到底总统要怎么样,这些人才能满意?”;而剩下的8%,应该在犹豫摇摆中。
“恕我直言。”黑格将军很平淡地将报告放回桌子,“我作为名军人,多年的战场和服役经验告诉我,只要去做对的事就好。您之所以会认为民意逆转,向着不利于您的方向发展,在我的眼中完全是您远远不够强硬所致,您若是再退让的话,乘机不认可您的所谓民意反倒会越来越多。”
“将军您的意思是……”
“我曾说过,空降师和海军陆战队都会忠诚于您。”黑格将军的话果决,但又非常骇人。
尼克松没回答。
此刻,有人敲门,说新闻发布会已准备好了。
总统和将军的谈话也嘎然而止,没有继续深入下去。
同时,华盛顿邮报公司大楼中,凯瑟琳.格雷厄姆夫人正接到电话,说佛州州府和联邦通信委员会(FGG)正在接到很多的申请书,这些写申请书的广播公司,都要与邮报竞争电视台许可证,毫无疑问它们全是得到白宫的指示,要重重围攻华盛顿邮报,要把华盛顿邮报驱逐出杰克逊维尔和迈阿密两座大城市——格雷厄姆夫人很清楚这一点,这是尼克松一伙对她的打击报复。
先前短短两周内,华盛顿邮报的股价从38美元跌到了28美元,现在更是跌到了16美元,公司的财务几乎缩水了一半,更别说为了争夺电视台许可证,邮报公司还得起码支付一百五十万上下的诉讼费用。
如果让尼克松在接下来两年任期继续为所欲为,那华盛顿邮报必将一蹶不振。
所以华盛顿邮报不得不背水一战。
“夫人,快点来看华盛顿的电视台,尼克松泄气了!”杰克.安德森推开门,对着刚刚放下电话的格雷厄姆夫人兴奋地喊道。
因最近的场面实在是,可以用“连续不断的紧张炽烈”来形容,丝毫不比中东的战场来得轻松,所以格雷厄姆夫人这段时间差不多和好友就住宿在报社中。
电视里,画面对向了尼克松的办公桌,桌面上除了有总统家人照片外,还有个小型的林肯半身像。
编辑部内看到这,立刻响起片奚落声,在他们的眼里,尼克松是怎么好意思暗示自己足以比肩林肯总统的?
“这太过分了。”格雷厄姆夫人也不屑地评价说。
尼克松总统首度承认了水门事件的恶劣,并赞同了法院的审判和处理,还为他无端罢免考克斯检察官的行为向大众道歉,可他依旧不接受人们对他和白宫的指责,而是机械式地诉诸番套话,称“是美国的选举体制导致现在的结果……如果要谴责我,那就得先否定美国长久以来的体制。”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电视演说结束后,尼克松亲自来到旁边的记者室,和采访的记者挨个握手,当遇到华盛顿邮报记者伍德沃德时,他还特意说了句:“我们曾各执一词,如果你认为我做错了,请尽管继续痛骂我。”
总统身边的助理们都适时笑起来,认为气氛缓和了不少。
“不,总统阁下,我不是要痛骂你,我是要你承担起司法责任来。”伍德沃德当即回了这句。
总统和助理们当场就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