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索托接下奖金和号码条,走到办公室大门处准备回去时,身后传来了穆顿典狱长的声音:
“我有个提议,不知道你能不能接纳,索托。”
典狱长的意思是能把他打造为“索莱达的明星”,一个“被感化而诡异美国社会主流价值观的年轻人,曾经迷惘过,可现在却浪子回头”,但典狱长还是直言不讳,说这件事有利有弊,利的一面是马上洛杉矶大主教麦金泰尔来视察监狱时,你会成为一些宗教媒体福音的宠儿,麦金泰尔你该了解,他愿恩宠你,那你就会平步青云;可弊的一面也有,那就是你将彻底和过去奉行的价值观决裂,黑豹党、爆裂党还有其他些人权组织都将目你为叛徒。
“所以你愿不愿选择这个曝光的机会?”
索托想了想,觉得穆顿典狱长虽然处置黑人游击队时的手腕强硬而残忍,但应该是个讲道理的,比奥兰治县的那群家伙要强得多,于是便也回问他说:“我现在和夏延.卡德纳同处一室,我认为我父亲老莫不是他杀害的。”
听到这话典狱长沉默下来,“确实,也许是调查局和州府误判。”
“有帮会的人混进来要杀夏延,也有人收买黑人游击队要杀我,您是埃德加.胡佛的手下,您觉得执掌调查局几十年的胡佛的误判可能性有多大?”
“这样说吧……其实你父亲被害的案件和胡佛没什么关系,一直是加州分局在做事,只不过被当做胡佛的功勋登报造势的……胡佛手下的特工成千上万,分局遍布全美,他不可能事事躬亲,你能明白吗?”典狱长插了插手。
“所以我不会在媒体前曝光的,我想把父亲之死的真相给查清楚。”
对此似乎有些预感的穆顿典狱长为难地对索托说道,问题是,就算查清楚,你也是无能为力的,“年轻人,真正的强者不是怀抱仇恨而活,而是忘记仇恨,踏踏实实地追求更美好的生活。”
是啊,在艰难求得生存后,索托也想如典狱长所说得的那样,且说实话他现在连父亲的长相都不知道,可他还是决定去试一试,否则心底的这道坎他是迈不过去的。
既然占据了别人的躯壳,那也要一并将道义和伦理上的责任给肩负起来。
于是他在感谢了典狱长后,回到了O翼楼。
自杀留观室里,鼻子被踢得青肿不堪的胡尔塔,哭哭啼啼地蹲坐在那里。
树脂玻璃外,现在C楼的“实际主政者”索托站在那,身边则是夏延。
“我们每人收了三百美金,但根本不知道真正雇主是谁?”胡尔塔哭丧着脸交待说。
“一起九百块,我的命就值这些钱?”夏延非常生气。
但对这时的底层墨西哥裔来说,三百美金足以收买他们当杀手了。
“接头人你们总该晓得吧?”
德尔塔摇摇脑袋,说死掉的长发和胖子,还有我,都是刚刚加入到18街区这个新帮会的,帮会接头人在发给我们钱,安排我们进来的时候,根本不露面。
“18街区”这个新字头,也神秘得很。
入夜,4058牢房中,夏延坐在床铺上若有所思,他对索托说:
“你现在出头了,是这幢楼的受托警卫,就算新的惩教官到来,你还是实际主事的人,又有假释,你出去能替我做事吗?这也关乎老莫死的真相。”
说到这,索托想起今日惊魂厮杀前的探监,就问夏延是不是让我去找佛朗哥呢?
夏延摇摇头,用很低的嗓音对索托说:“现在我信不过任何人,我只信得过你,我再次发誓老莫绝不是我害死的,所以你假释出去几天,不能见佛朗哥,不能和拉埃姆帮会的任何人碰面,连我的妻子或其他家人都不要去接触,这可是为了你的性命安全着想,你只要去见一个人就好,这个人的姓名和住址我告诉你,他是个意大利佬,是个饕餮的胖子,虽然也是在黑帮里混的,但为人和气又讲义气,他还有个最大的特征,就是个跛子……索托我的孩子,我现在是把你当教子来看待的,我要栽培你,你出去后,我就呆在这所监狱里,不动声色,这儿是最理想的避难所。”
假释那天,阳光明媚,索托来到A楼的电话室,投了币,拨通洛杉矶萨拉查律所的号码。
“嘿,祝贺你!我已看到关于索莱达监狱暴动的报道,知道你安然无恙简直太好了,我让雪莉.库克去接你,我还得去奥兰治一趟,对,就是调查清楚老莫的真正死因,你先在洛杉矶待上两三天,等我回来再说……雪莉,索托得到假释了,你也应该高兴高兴,开我的车,对的……”
等到索托挂了电话后,恰好穆顿典狱长坐着车来上班。
车在索托的面前停下,后座的窗户落下,典狱长侧着面,说你假释期间要去哪里?
“我准备去洛杉矶找我的律师。”
“罗宾.萨拉查对吗?监狱门前有班车,但是要等很长时间,这样吧,你是有驾照的对吧。”
对,先前的索托不但会开枪,还会开车。
毕竟枪和车轮,外加监狱,是美利坚社会的三大支柱。
典狱长便对自己的司机说,中央监区大楼的地下车库里,还有巴格莱先生留下的好多辆汽车,反正也用不上,弄一辆借给索托开出去吧。
“让雪莉.库克小姐在洛杉矶等我,我自己开车去那。”当索托再度打通电话后,这话让萨拉查律师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十分钟后,索托开着巴格莱典狱长的凯迪拉克1959ELDORADO敞篷车,出了索莱达的大门,从101高速公路沿着大河谷,朝洛杉矶飞驰而去。
ELDORADO,大马力轰鸣,车尾是经典式的飞机翼造型,真皮座椅,车身一体香槟金,扑面而来的热风吹动着索托的头发,他不得不把布林肯奇惩教官赠物——道奇队棒球帽放在车身抽屉里,车载的立体声音响被扭到最大,播放着猫王的《万岁拉斯维加斯》,伴随轻快的旋律,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