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索托踏着酒店的旋转楼梯,来到娜斯佳的房间。
娜斯佳还没有醒,她仰面躺在沙发上,嘴里时不时痛苦地说着醉话,“可耻,虚伪,Сука блядь……”
索托从浴室里拿出个毯子,给她盖上,又将窗户给拉回去,只留了道缝隙,随后打了客房经理的电话:“让保洁员来……清扫的时候小声些……”
打完电话,借着台灯的光,索托看到桌面上有份便笺本,是翻开的,中间躺着根削好的铅笔,上面用英语写了几行字,娜斯佳不敢在美国明目张胆地写俄语,可显然她所记录的是关乎苏俄那边的内容:
某某某姓名,差不多全是女性,大概有七八位,每个姓名后都附着行字,写着某某东西若干,反复出现最多的,是李维斯牌牛仔裤。
这差不多该是娜斯佳上次避难时,在拉斯维加斯市所遇到的那帮东德驻军的官太太和将军小姐们来信托她带的。
李维斯牛仔裤,或者说只要是美国产的品牌牛仔裤,在苏联黑市里热度全然居高不下——索托懂得,这就是苏联的软肋,从小到大苏联青少年都是在康米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可到最后二十年的教化,却抵不上条时髦的牛仔裤,或是瓶可口可乐,一旦牛仔裤上了身,可乐入了口,对美国的敬仰崇拜在头脑里便油然而生,以前的观念像废气那样被排出去,无影无踪。
而让人心疼的是,这张写满字的便笺纸,又被愤怒地画了几个叉子,连纸张都被画烂了,铅笔头断裂,想必是娜斯佳醉酒后的愤怒所致。
索托揭下那张纸,放进口袋,合上便笺本,他能理解这种信念被击垮的痛苦,便把台灯熄掉,静静地走到沙发前——娜斯佳的眼角流出一滴泪,索托伸手,帮她擦拭掉,关上门,下了楼。
结果曼迪气喘吁吁地迎着楼梯走上来,拦住他,说客房经理接到了找您的电话。
“是大卫.路德维希先生打来的。”
半小时后,一辆奶白色的林肯轿车在希尔顿酒店前门停下。
大卫坐在副驾驶座,而开车的则是卡米娅。
“那辆红色的奔驰呢?”
“卖掉了。”卡米娅回答道。
“你不是最喜欢德国车的吗?”落在后座的索托开着玩笑。
“现在不喜欢了,不可以吗?”卡米娅没好气地说。
“机票退掉,你和我们一道乘路氏的私人飞机去,我们恰好要去纽约谈买卖,拉索兄妹在机场等着呢。”大卫告诉索托。
“什么买卖,方便告诉我吗?”
“我们准备并购加州格蒂公司的炼油厂,现在石油大危机,格蒂公司的账面不好看,颇受成本上扬之苦,它的所有人想把产业给卖掉,因为现在的格蒂二世和我二哥埃米尔相仿,只想躺在钞票海里,一辈子玩艺术和音乐。”
“你们路氏早就在等待这个机会了不是吗?私人控股,现金为王,只收购实体产业,从不上市,给你和卡米娅发的全是影子股票来分红。”
大卫点点头,称格蒂公司的总部在纽约,我们上门谈,显得有诚意,只要把它的炼油厂、管道给购买下来,路氏公司的产能将会扩充百分之三十,在这个原油第一的年头,路氏公司将迎来几何级的增殖。
看来,加州老的石油霸主,即七姊妹辛迪加的地位,快要被路氏取而代之了。
当路氏的飞机翱翔在内华达山脉上空云海中时,空乘服务员给索托递来了当日的《洛杉矶时报》。
“谢谢。”索托翘起腿,直接看到头条报道。
是加州副州长,共和党的埃德温.赖内克引咎辞职的重磅消息。
这下赖内克副州长再也不用天天看报纸,等着罗纳德.里根的讣告了。
一切恰如索托所预料的,水门窃听案把太多人给拉下水。
现在调查委员会和法院曝光的,有大批在72年大选里给尼克松献金的财团,首当其冲的便是ITT公司,它以四十万美金的数额傲居榜首,并且被确信在智利军事政变里捞尽好处,并有雇佣浪人和智利媒体直接参与其中的嫌疑。
而先前ITT公司就被因此起诉过,可赖内克副州长当时却曾向法庭拍着胸脯保证,该公司和白宫没有丝毫的金钱往来。
于是现在赖内克州长以“伪证罪”收到了一张法院的传票,虽然最终即便被判刑,也不至于坐牢,很可能被缓刑给抵消了,但自此后再也不能担当公职,更别说参加74年的加州州长竞选了——罪犯是没有游戏资格的。
赖内克州长素来以极端保守派的领袖自居,他的倒台对加州共和党,尤其是中央谷地的那群红脖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对共和党能否保住加州州长的位子也绝非佳音。
“赖内克应该是加州共和党倒下的第一块牌。”索托折起报纸,很满意。
这下CDC肯定对他是刮目相看的。
“看完了吗?”对面座椅上,卡米娅伸出手。
索托耸肩,表示你要做什么?
“我要看报纸!”
“哦,不好意思。”
递报纸时,索托才注意到卡米娅穿着的紫色小西服领子上,别着个银色的配饰,不再是两道闪电,而是像是座殿堂的简化几何图案。
“布兰德公司换了LOGO了吗?”索托发问。
“现在没有什么布兰德公司。”卡米娅拉开报纸,白了索托眼。
“那?”
“公司名称重新注册了,叫所罗门服装公司。”
“那你的配饰?”
“就是公司的新LOGO,灵感来源于圣殿。”
“你这样做是为了向几百万被纳粹屠杀的犹太亡灵忏悔吗?”索托故意讽刺道,心想这家伙总算开窍些了。
“请你说话放尊重点,我现在是第三圣殿的家族成员。”卡米娅警告说。
好吧,纳粹德国当年要变犁为剑,以色列也是。
纳粹认为自己民族最优秀,以色列也是。
纳粹要开拓本民族的“生存空间”,以色列也是。
纳粹要重建神圣罗马帝国,以色列要复兴所罗门圣殿。
由此可见,纳粹约等于以色列。
丘吉尔说的没错,二战后纳粹主义往往会以反纳粹的面目出现。
卡米娅能如此无缝切换,最重要的还是她经过番原来信仰破灭的哀痛后,忽然觉得以色列在赎罪日战争非常非常强大,另外还有复兴的宏愿让她非常感动,这不比整天盼望第三帝国死灰复燃更具吸引力?
“原本我以为你有政治信仰,可谁料到你只是单纯慕强。”索托这句话,让卡米娅火冒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