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面对真正的大佬,你反倒要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你自己在想什么,又想要什么,或者你对事态的看法是什么。
大佬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没精力和耐性和你玩捉迷藏的游戏。
在这个会员制餐厅里,规则就是这般。
欧文参议员当然晓得索托在这场角逐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做了哪些事,千里迢迢来到华盛顿是为了得到什么。
可他却避免直接谈及这个话题,而是在筵席上喋喋不休地说着未来的计划,仿佛尼克松总统已是落入网中的猎物:
“等到条件陆续成熟,我们会呼吁众议院的司法委员会,直接把众议院变为一审法院,让人拟定一份公平的起诉书,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裁定,接着便是辩论和投票,所有的议员都将是陪审团成员,投票通过后,将向参议院提交份‘弹劾条款’,由参议院根据这些条款来审问被告,也即是我们敬爱的总统迪克,最终若参议院三分之二的票认定迪克有罪,那就简单了——根据《宪法》条款,迪克将被当众宣判是有罪的,并且立刻辞职,还得以叛国罪被判处徒刑,此生将不得担任任何公职。”
塞缪尔.欧文是玩弄法律条款的老手,其对各种细节和流程的熟稔让人惊骇,游刃有余,另外更让索托印象深刻的是,这位参议员居然边喝着雪莉酒、吸着雪茄烟,边在说着如何将西方世界公认的盟主、美国民众的领袖、这个联邦制国家的最高行政长官给弄下台来,就是这样轻描淡写。
这便是美国深深的政治帷幕后的执刀人。
并且欧文也丝毫不遮盖自己的愿望,大约在他的眼中,波特议员和而今的“新角”索托,不但是自己的幕下走卒,也没有任何能力可以威胁到自己:“当年我庇护过林登.约翰逊总统,可我和他毕竟还是盟友,更重要的是林登是个魄力、城府和野心丝毫不亚于我的人物,所以我只能在国会中忠心耿耿地辅佐他,诸位别忘记,正是因为泰德的哥哥遇刺死难,林登才接过总统的位置,现在我们不过是将过去的事再重演遍,艾伯特——就是躺在那里的那头猪,我指认他来当这个总统,那他就必须是。”欧文参议员用手再度指向人事不省的艾伯特议长,“以后乃至以后的以后,漫长的岁月,美国将成为一个由国会指导的共和国。”
欧文想要把美国变为个由各色绵密法案所操控的帝国,他觉得尼克松喜欢用帝王般的行政权力治国的方式很碍眼。
这也是尼克松惨遭围攻的主要原因。
接着晚宴进入到闲谈的阶段,索托到这时才被论及到个人。
爱德华.肯尼迪询问说,加州的议会议员是专职的还是可以兼职的。
“加州是个很大的州,每位议员都要为平均二十五万到三十万名选民的利益负责,所以加州法律规定议员必须是拿薪水的职业政客。”索托很流利地答复,看起来烂熟于心。
“和美国总统一样,嗯?不能开自己的公司,所有的家庭机密都得交给特勤组。”欧文摇着头,“所以你的监狱公司在当选议员后,要给财务公司来打理,不然绝对是碰到就死的痛脚。”
“我准备让我未来妻子来掌管监狱。”
这个回答倒是让这几位很是惊讶。
“你信任自己的妻子?”欧文那两道浓眉因惊讶而皱起,几乎看不到他的眼睛,粗硬杂乱的眉毛几乎和满是细微皱纹的眼下睑混在一起。
“是的。”
“他的未婚妻是洛杉矶法学院的高材生,马上就能通过律师资格考试,对了,这个未婚妻是个白妞,她父亲还是奥兰治县的治安官。”波特对欧文参议员介绍说。
“要是在我们南方,你可能会被汽车炸弹或者电话炸弹给私下处决掉……不过我倒是无所谓的,你已经不再是个普通的墨裔青年了……你的技巧肯定不错,白妞喜欢性技巧高超的男人,你是不是吃完墨西哥辣椒后去舔了她的……”欧文参议员这无处不在的南方口音的猥琐笑话,直让索托想要当场给他一拳,就像是对待拜登那样。
“言归正传,你抱得美人归,应该是遭遇不少的坎坷,虽然加州不比南方州。”肯尼迪参议员打了圆场。
于是索托简略地把他和莫妮卡的经历给介绍了下。
“索托,我不是很认可你的婚事,抛开我根深蒂固的种族观念来看的话,你和斯蒂文森小姐的结合,既会触怒部分白人选民,也同样会触怒部分墨裔选民,你应该和那个康素爱萝在一起,这会使得你在墨裔选区里无往不利。”欧文参议员这时端起小杯清咖啡,用汤匙铛铛铛地搅拌着。
“我认为莫妮卡给我带来的帮助更大,至于选区的民众,我会尽最大可能去维护满足他们的诉求……”
“你的想法还停在从政的门槛。”欧文参议员这会儿公开表达了对索托的嘲笑来,“是不是有人告诉过你,美国政治家就得倾听选民,告诉他们,我能做到?”
索托此刻,想起汤姆.穆顿典狱长,还有自己叔公和教父反复说的那些理念,便点点头。
“你满足选民,只不过是要把他们化为你手里的一张牌,必要时你要为选民安排一万个工作岗位来赢得他们的投票,但是索托我问你,等到更为必要的时刻,你会不会为另外个选区的两千五百个工作岗位,来牺牲自己选区的一万个工作岗位呢!”欧文参议员的那双细细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像是在审问索托。
“我想……”
“如果你保住另外个选区两千五百个工作岗位,帮助那个选区的某位候选人赢得了议员的连任,而那位候选人又恰好是我的亲外甥,我愿意因此动用关系将你送进美国国会而不是让你呆在州议会里呢?”欧文参议员继续盯着索托。
索托短暂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应该这样做,那就是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一万人的工作岗位,这一万个岗位既然是你带给他们的,那你就有权力用它去换取更高的发展。别以为选民的利益是什么至高无上的神圣东西,你真正要做的不是让他们感激你,而是让他们可以成为你手里随时能打出去的扑克牌,而不是个装在家里的神龛。”欧文参议员一字一顿地告诉了索托美国政局里最黑暗最残酷的准则。
“您的教诲我会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