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文森典狱长说,麦迪逊先前不是因酗酒伤人被关进索拉达监狱的军人康健中心了吗?
“他三个月前就被提前释放,据说恢复得不错,但也没来参加互助会,有时间的话我和你应该去看看,你和我都是委员,有这个义务。”休.波克斯假惺惺地说。
“这个是自然的。”典狱长没有多想什么,就坐在自己汽车里,回了国王城里的酒店住下。
巧的是,麦迪逊本人就住在国王城的面粉厂社区。
这儿是个很老的社区,临靠铁路边。
从军的麦迪逊家人住的房子年龄看起来很大了,斯蒂文森典狱长和休.波克斯开车来到这里,发现屋里没人,隔着篱笆的缝隙看了会,更确定了这样的看法。
一列火车隆隆地驶过,典狱长和波克斯注视着它在黑色蜿蜒的轨道里开远,才穿过交叉路口,来到对面麦迪逊的邻居家探询了这位的下落。
“搬家了。”正在浇灌花园的邻居说,“他刚从越南回来时一贫如洗,伤人进牢后,反倒像是发了笔财,在索莱达买了房。”
“倒真的是奇怪呢。”离开邻居家时,波克斯嘀咕了句,接着他看了看典狱长,说索莱达监狱不正是你准女婿在管吗?
典狱长皱着眉,只顾走,没有回答。
“大概麦迪逊不会再到互助会里来了,这样吧,我回去等他的退会申请。”道口处,休.波克斯和斯蒂文森典狱长道别。
不过在关上车门前,波克斯突然语重心长地对依旧站着的典狱长说了句,“乔治,你和我都曾是警务人员,坦白说你对墨西哥人是什么样的看法呢?”
“要我坦白说的话,墨西哥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只会匍匐劳作和俯首听命的;还有一种是头脑活络、嘴巴特别甜,但却心术不正的。”
“你概括得很到位啊乔治,我在洛城从警员一步步做了快三十年,我的见解完全和你一致,不过我理解并尊重你女儿的选择,只是凡事多留个心眼乔治——别落得和我相同的下场,我就是太过轻信墨西哥人了。”波克斯说到这,看了典狱长眼,才踩着油门,驾车离开。
“滚吧波克斯,谁不知道你在洛杉矶警局局长位子上做的那些狗屎事……”典狱长叉着腰,看着波克斯离去的车尾影子,在心中骂道。
可当典狱长坐到自己车里时,波克斯的挑唆却像是魔音那般,始终萦绕不去,他叹口气,为自己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出了神。典狱长明白波克斯虽然是个混蛋,可他的话也未必就全是假的,索托现在的产业做得这样大,绝不可能是靠正规手段的,当然身为美国人,典狱长晓得一百年前差不多所有的百万富翁都靠非正规手段敛财发家,一百年过去了,世道有变好吗?没有,旧秩序依旧在崩解,新秩序不断地在崛起,新旧反复更迭,可人心罪恶的本质却没丝毫变化。
“可为什么偏偏是妮妮……”轮到自己女儿,典狱长的心就没法那样豁达了。
原本好不容易想通的心结,现在又纠缠起来。
如果妮妮还是按照她中学时在院子里埋下的时间胶囊的那样,不也一样是能从法学院毕业取得律师资格,将来一样能嫁给位事业有成的俊杰,至多是不如索托那般暴发户而已,两人可以定居在奥兰治县的新港,本本分分、衣食无忧地过日子,妮妮一直都是这样优秀,而不是遇到索托后才变得优秀的,妮妮没什么亏欠这个墨裔的。
要是那样的话,恐怕比现在更能合我的心意。
而桃乐丝.斯威夫特的离开,也始终像块石头般压在典狱长的心头,正是因为典狱长很认可斯威夫特小姐的善良美丽,他才越来越无法理解,认定其间必定有内幕。
头脑稀里糊涂的典狱长,先回到五十英里开外的萨利纳斯市家宅,等到一进门时,小乔就摇着尾巴跑过来,它和斯蒂文森典狱长很熟悉啦,典狱长很喜欢这条比格犬,看它出现在自己家,当真是意外之喜。
“妮妮昨晚住这里的?”
“是啊,她今早本来想去威廉姆斯牧场的,可却临时有事,吃完早餐接了电话,就去德拉诺了——她有两位女性朋友工作的事需要帮忙。”
“这是什么?”典狱长看到视听柜旁的带轮子和把手的文件柜,很好奇地问道……
三个小时后,莫妮卡风尘仆仆地来到德拉诺中学。
这时候的莫妮卡穿着已完全不像个学生了,淡粉色的西装,同样颜色的阔脚裤,头发也精心打理过,一副干练的新女性模样,以至在学校的大门和操场上,收获无数男女学生的注目和羡艳。
宿舍里,莫妮卡和安娜、康素爱萝促膝交谈。
莫妮卡希望两位墨裔姑娘早点走出堕胎案和里瓦斯神甫自杀的阴影,拥抱崭新的生活,她说自己的事业虽然刚起步,但希望安娜能去萨利纳斯的CRS援助中心办公室当助理,而康素爱萝的条件更好些,应该申报大学。
“我的家族此时不同往日了。”康素爱萝有些黯然。
“没有个人,谈何家族?以前你可以依靠家族获得更轻松的生活,可现在靠自己也未尝不可。塞万提斯小姐,你在就学上有任何难题,我都会尽力帮你的,就像你在安娜堕胎案发生后,第一时间找到我办公室那样。”
“但是我们会拖累你事业的……”安娜不安地说。
“不,帮助你们,现在就是我的事业。”莫妮卡很坚定地回答。
等到莫妮卡告辞后,这对异姓姐妹燃起了信心,她俩互相勉励,要舍弃过往,好好生活。
就在这时,阿莱维斯的电话打到宿舍里来。
康素爱萝告诉这位年轻人,自己准备报考加州州立大学。
“你的学业我没法干涉,可我要提醒你,塞万提斯家族的男女可以有学历,但事业可不能是读书。”
“你到底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康素爱萝不满地说。
“纠缠你的是你父亲的亡灵。”
“简直胡言乱语!”
“是你被仇人的一些伪善的收买迷得忘乎所以!康素爱萝,我也是大学生,但我从未忘记自己该负起的职责,要是你不懂这点,读书又有什么用!”
“你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这样对我说话!?”这下康素爱萝的语气,让在旁边收拾行李的安娜都吓了跳。
一次次鼓起勇气,想要奔向新的航标,可是这个混蛋每次都在提醒她,别忘记诅咒般的家族血仇。
难道人生就只能剩下复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