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松打了个电话,白宫办公厅主任黑格将军在五分钟后来到林肯休息室。
总统请黑格面对面坐下,询问最后的可能性。
“中情局和联邦调查局都已决定对您作壁上观,尤其是联邦调查局接替沙利文的内森,更是反复对媒体渲染,不断地污蔑您,说您和白宫还有连任委员会始终在阻扰司法调查……总的来说,您身为总统的职权威信已跌落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现在无论做什么,都已经太迟了。”
“我懂了,亲爱的亚历山大,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尼克松起身,与黑格将军握手,仿佛是在郑重地道别。
次日黄昏时分,当尼克松携家人在“美洲杉号”游艇上用餐归来,他给杰拉尔德.福特副总统打了个电话:
“杰里,我必须得感谢内阁始终以来对我的信任和支持,对现在的我来说,辞职可以甩掉个巨大的包袱,但我不得不考虑总统职务本身,也就是说,我现在就辞职会不会开辟个先河,那便是——美国会滑向、蜕变为个议会政府,总统作为最高行政元首会处处受制于国会这个立法部门,三权分立将沦为空谈笑柄?”
“众议院的局面现在对您非常不利,可以想见,弹劾您已成定局,我面临的压力空前之大。”福特沉痛地表示。
“我懂了,你好好管理好自己的部门。”
接着,尼克松在白宫召开了最后次国家安全会议。
会议结束后,尼克松单独在椭圆形的总统办公室和基辛格博士面谈。
“我不得不辞职。”尼克松说。
“虽然很遗憾,但这样的决定对现在的您而言,是最正确的。”博士小心翼翼地说。
看尼克松不做声,基辛格博士就清了清嗓子,用种悲哀的腔调规劝:“也许有些亲友会鼓励您和国会两院斗到底,但那应该是圈外人的想法,热血有余却缺乏清醒。阁下,我的朋友,参议院里都是群利爪硬毛的鹰隼,你要和他们斗?他们会把你啄到死为止,你会在审讯里进一步受辱,到时候你的形象肯定要传播到国际上去,非但对您家人造成永久性伤害,还会彻底毁掉美国的外交形象,任何外交政策都没法继续执行下去,喜欢您的国家会恨国会,讨厌您的国家会幸灾乐祸进而攻击美国政体本身……您是知道的,我刚刚获得诺贝尔和平奖,这是我国外交历史上一个非常良好的转折……”
后来基辛格博士说了些什么语重心长的话,尼克松再也没有心情听进心里去。
又是一天过去,彻夜未眠的尼克松要求自己的顾问统计,参议院还会有多少议员支持自己。
“总统先生,我们都在昨夜为您祈祷,不过还是得告诉您实情,不会超过七个。”顾问们沉痛地说。
弗吉尼亚州美丽的乡村郊区,福特的私人宅第里,刚准备搬到华盛顿美国海军天文台东北处那座漂亮的维多利亚风的副总统府邸的杰拉尔德.福特接到黑格将军的紧急电话,一番交谈后,福特面色凝重地来到客厅。
正在收拾行李的贝蒂.福特,也即是桃乐丝在长滩海军疗养院相识的“布鲁默太太”,看到丈夫神色不对,就问发生什么事了?
“黑格将军马上会坐飞机来见我。”
“听起来很严重,杰里。”
“他代表迪克,要与我做一场最终的交易——我会赦免越战里所有抵抗、逃避兵役的人,而我也会赦免水门和智利政变里所有的罪犯。”
“可是只有美国总统才有这样的权力……哦,上帝啊,杰里。”贝蒂惊讶万分,回过神来,行李落在地板上。
“是的,亲爱的,我们应该住不进天文台的那间房屋了,而是白宫。”
一时间贝蒂.福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她没有拥抱丈夫,而是靠近他,把手搭在他宽厚的肩膀,贝蒂不是傻瓜,她晓得丈夫这时入主白宫会面临个什么样的局面。
而福特则拍拍妻子的后背,看着壁炉架上摆放着的相片。
相片里,年轻而满头金发的杰拉尔德.福特,正值二十二岁的盛年,他双手摁住橄榄球,蹲伏在草坪上,坚毅地目视前方。
他是密歇根大学狼獾队有史以来最棒的橄榄球中锋和后卫,1934年他带领球队,以大逆转的比分击败了劲敌明尼苏达州大学金花栗鼠队,这场激动人心的比赛虽然已过去很久,可福特每每想到此,还是难以自已:“贝蒂,无论政治的生涯多么动荡坎坷,一旦我回想这场比赛的经历,都会汲取无上的勇气,这种勇气会激励我面对任何困境,并采取行动去克服困难。当时有位助理教练曾告诉大家,杰里.福特是那种会坚守下来为失败事业而奋斗的人。”
同时,最高法院和国会参议院联合举办了对尼克松总统白宫录音带的听证会。
这下连尼克松或共和党最铁杆的支持者,在保密情况下听完关于水门窃听和智利政变的两段录音后,也都由吃惊到悔恨,甚至是愤怒。
共和党内最保守极端的戈德华特私下说:“受人哄骗,最多也就那么几次,现在是该(对尼克松)采取撒手不管的立场了。”
德尔.拉塔曾是众议院里最坚定地站在尼克松这边的,可听了录音带后,“我当时就觉得身子被一辆重型卡车碾过般。”
“他的面孔沾满了尘土、汗水和鲜血,他英勇地奋斗,他一次又一次地犯错误和出毛病,因为不犯错误和缺点的事是没有的,可是他真正是在努力做那件事,他知道什么叫作热情奔放,什么叫作忠心耿耿,他把自己献给了可贵的事业。在最好的情况下,他知道最终将取得有重大成就的胜利,在最坏的情况下,如果他失败,至少他也知道他是失败得很英勇……”在尼克松最终的告别演讲里,他引用了自己的偶像西奥多.罗斯福总统在《竞技场上的人》里的这段话。
当尼克松最终迈步走向离开白宫的直升机,他站在舱门口,忽然回身对着无数媒体的镜头,高举双臂,做出个大大的“赢”的手势。
一个时代,就此落幕。
洛杉矶法学院的礼堂,身穿礼服头戴学士帽的莫妮卡.斯蒂文森和其他同学一道,在下面席位的掌声轰鸣里,微笑着接受了律政勋章的佩戴,还有加州律师协会的推荐信函,如果顺利的话,最多两个月后她将得到执业资格证。
莫妮卡的亲友都到场祝贺了。
不过遗憾的是,索托没能前来。
这时的他正站在圣华金河谷的一片田野间,看着眼前氮肥厂的生产线设备被拆除,装载于一辆辆卡车上拖走,触目所及的道路两边,全是愤怒示威声讨的河谷农民。
“就是喜欢看到你们心中不爽但又拿这种商业行为无可奈何的表情,我的心肠现在很硬,以后还想多看几次,越多越好。”索托摘下墨镜,在心底暗暗笑道。
从此以后,圣华金河谷选区的这批白人农民将要驱车几百英里,去内华达州买氮肥了。
生产线,已经打包卖给中国了。
一手交货,一手直接拿中国的外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