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西面的索莱达工业区到了。
负责人尼尔.加莱斯特先生,在路边等待着,等到三位中国同志下车时,他热情地和他们握手,并说了刚学的中国话:
“你们好,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谁能想到尼尔在奥兰治县时,还是个极端保守的军工厂工程师呢!
不过整个园区里,除了尼尔和名助理负责引导外,其他的“工蜂”也就是开放监狱的服刑人员们,都井然有序而又忙碌地在各自岗位上,这种情景娜斯佳初来的时候就描述过:比任何阵营国家的工人都要勤勉,囚徒是天然的最佳劳力。
“我们这个工业区,是按照芝加哥来的马丁内兹先生规划建起来的,那边是模具车间,这里则是一年前建起来的半导体装配车间。”尼尔带着考察团等一行,站在车间的内露台上,老宗、姜同志和彭局很受震撼,“S”形的流水线上,所有囚徒都身穿蓝色工作服佩戴胸卡,低着头在装配着小型收音机还有电视机,由黑人囚徒担当的监督员站在各个角落,紧盯着各个程序,以防出现什么差错。
“这些产品在洛杉矶的平民街区非常畅销,当然这不是大头,主要还是‘行销’东南亚、拉美国家。”索托小声告诉姜同志。
随后他们又参观了日用品车间,这儿能制造大批物美价廉的塑料器皿,“我们造出来后,加州各地的购物中心会自动来进货,别小看这些只值十美分的东西,走量走起来的话,利润其实比半导体音响还要高。”
新盖好的,便是卡特彼勒公司授权的运动鞋车间,但让考察团不太能理解的是,车间墙壁上刷着的LOGO不是索托的特诺奇蒂特兰公司,而是“HUSH PUPPIES”即暇步士的,旁边则是暇步士品牌的吉祥物,一只可爱的巴吉度猎犬。
“这是什么道理?”彭局问到。
索托便解释说,这儿的车间只被授权装配,换言之,公司有专门的部门来做这件事,可是运动鞋的品牌却不是我们的,或者说公司也不想开拓这个业务,鞋子品牌是卡特彼勒公司委托给密歇根州的“孤狼世界”,“孤狼世界”再将其下放给子部门“暇步士”,而暇步士则将设计样式提供给我们,我们来把成品鞋给造出来。
“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不直接造鞋子呢?”
“因为我们没有孤狼世界和暇步士的设计能力还有广告人脉,这个社会是需要分工合作的,这样才能让产品又精又好。就拿暇步士来说,乐队歌手、体育运动员、电影明星还有上流名人的信任型消费给它提供的源源不断的财富,这是特诺奇蒂特兰公司很难做到的,我举个例子,暇步士说自己生产的休闲鞋曾救过滚石乐队吉他手基思.理查德的命,因为他曾在演出时触了吉他的电,幸亏穿的是橡胶底的暇步士鞋……而暇步士的橡胶又是卡特彼勒公司的王牌产品,这个公司能生产最优良的橡胶履带,所以一个农业机械公司和运动鞋品牌合作,是不是就不那么难以想象了?卡特彼勒公司提供最好的橡胶,暇步士提供最好的设计,我们再出力将其加工拼接为价格实惠的成品,最终形成大热的暇步士鞋,在洛杉矶、旧金山、纽约,上到大明星下到普通青年都争着要买一双,这就是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的分工。”
彭局点了点头,事实胜于雄辩,他在蒂华纳和索莱达这短短两三天的行程,对他世界的冲击改变是很大的。
接下来在工业区的餐厅中,索托和考察团进行了简短而隆重的礼物交接仪式。
姜同志送给索托的,是一根中国自产的镀金钢笔。
而索托送给考察团同志的物品则稍多,全是索莱达监狱产出的,包括每人一双新式暇步士鞋、一个小收音机还有一套树脂工艺品。
“老板我俩也有礼品吗?”娜斯佳问。
索托说当然。
康素爱萝和娜斯佳也被赠予双暇步士休闲球鞋。
可谁料刚接到礼物的娜斯佳就对老宗用英语说:“这里的工业区、农业区你们也都见到了,这就是标准的资本主义生产模式,囚徒们生产的财富有很大部分是被这个卡德纳议员给剥削走了,他再用这些钱收买选民,进入到地方和国家的议会,他要是成了气候,将来可是会通过立法,抓更多的偷渡客到这儿来让他剥削的,我怕十年后你们中国也是一样,曾经想要打倒推翻的,后来却奉若上宾呢!”
娜斯佳这样一说,考察团的三位面色果然凝重。
“卡德纳议员,既然您之前说过,监狱是条产业链,那么全貌应该不单单是我们今天所看到的吧?”最后还是姜同志温和地开腔。
索托点点头,接着对各位开诚布公:
“我的监狱也是分层分工的,确实是个完整的体系,我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在为州府还有联邦提供服务,由此来换取高额回报,这也是私人经营监狱的真谛。现在在马林县的圣昆廷,我承包下一座监狱来,把它改造成了非常漂亮、舒适还有相对自由的富人监区……”
“莫非类似我们的?”老宗恍然,但没敢继续把答案说出来。
索托装不知道,就继续说下去,在鹈鹕湾他也拿下了一座高新监狱,这个监狱的职能就是替政府部门消化接纳危险的重罪犯,至于索莱达监狱,如你们所见,其实就是加州各黑帮的“政治协商中心”,他们能在监狱里商讨好的,就不会把暴力冲突带到街区里,而将各帮派的头目关押在这,也利于控制监视黑帮,美国政府是没有动力和毅力来铲除这些有活力的地下拟态社会组织的,再次层便是这座开放监狱了,其实就是培训、容纳非法移民的工厂区:这个灰色地带政府和企业需要,其实对移民来说也是需要的,他们能得到住所、食物还有薪资。
索托指了指落地玻璃窗后面,那正在隆隆动土的挖掘机、推土机,称马上索莱达还要扩建一个能接纳两千位严重药物成瘾的病患康复中心,另外再有十二幢楼房也要盖起来,得把开放监狱的容量扩大百分之三十,正如姜同志您所言,墨西哥曾经的婴儿潮里的孩子成年后,会让偷渡潮在十年二十年后达到最高峰。
“你资本积累的终端在哪里?”姜同志搭着手,再次发问。
“用监狱的利润去造出更多的监狱。”索托这个回答颇有马克思学说的风范。
“不过,对社会来说终端在哪,我可以带你们去看一看的。”接着索托又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