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州长的办公室在议会大厦的东附楼中，基本上几分钟便能抵达。
“我专门抽时间见你，卡德纳议员，有什么想说的请言无不尽。”光头州长约瑟夫.阿里托奥坐在两扇百叶窗间的椅子上，请索托对面坐下来。
“最近在削减财政赤字？”索托没直接谈13号法案的话题。
阿里托奥举了举手里厚厚的数表，苦涩地笑笑，说我已经被加州的保守分子评价为“最富有财政保守主义精神的州长”。
“这大部分也是里根留下的摊子。”
索托说的没错，这也算是美国政治的怪现象：鼓吹财政保守的共和党州长可能花起钱来并不保守，而宣扬福利政策的民主党州长上台后可能砍福利砍得最凶。
就拿里根来说，他两个任期光是装潢这间州长办公室就花费不下十万美金，此外里根还拿州府预算为自己翻修了位于国会公园1526号的州长官邸，一座拥有三十间房的奢华维多利亚风庄园，里根出入坐的都是总统级别的防弹豪车……故而里根在当州长时，每天都在喊减税、减赤字，喊小政府，富人和大企业的税倒确实减了不少，然州府的赤字债务却依旧和坐了火箭般地上扬。
所以阿里托奥州长虽是出身旧金山市的百万富翁，可入主州长办公室后，在花钱上却是如履薄冰，“我关停了七十个州立公园、官邸，还有配套的工作人员和项目，这样每年能节省差不多五十万美金，这个办公室里家具全都被换掉了，厨师、司机、接线员还有园丁被裁撤得七七八八，卡德纳议员你所坐的椅子下的地毯上曾被香烟烫了个洞，助理秘书曾劝我更换，我说不用，每位到我这来的议员和官员，都能看到这个洞。”
索托往下望去，果然地毯上有个洞，里面露出了纤维还有地板。
“这样他们就不会拍我的桌子，要我给他们养的宠物狗批项目法案。”等索托抬起眼来时，阿里托奥州长是这样对他说的。
“小乔吃的狗粮都是康素爱萝掏自己钱包买的。”
阿里托奥听到这个回答，摇着头笑起来，说恭喜你结婚，我的朋友。
“既然要削赤字，为何非得保财产税呢？通胀时期，大家都很艰难，若是州府要财政上盈利，做好预算平衡修正就好。”索托这才摆明车马。
“我的意见在两院递交的法案上写得很清楚。”
“就算驳回法案，县和市也不会因此感激州府的，以前他们多收的那部分财产税，说实在话也很难有什么建设性的投资，另外县和市的财政被削弱的话，岂不是恰好能巩固您身为州长的权力吗？”
“这样的说法，我从没听财务总监或平等委员会主席，或者是州财长提过。”看起来，阿里托奥州长很诧异。
其实这个话题也是贾维斯和唐.诺威分析给索托的，再加上索托本人也有几年经营公司和报税的经验，他对美国税务颇有了解，便告诉州长：“税金大体分为三个层面，联邦、州还有县市，联邦的税我们每个人都是很难抗拒的，因国税局各个都是能从橘子皮里捏出汁水来的好手，州税来源主要是州级个人和企业所得税，还有便是摊派到各县各市各特区的销售税，这笔钱去年大约是多少？”
“州级个人所得税差不多是五十亿，企业所得税不到十亿，销售税我暂时累计不过来。”州长皱着眉看着数表。
“每年联邦税收上去后，还有大约四分之一会配给州府。”
“对，这笔钱差不多也有五十亿。”
“那不就好了，这个法案又没有削掉州府的税金！”索托提高了嗓音。
“可是县市……”
“加州的县市所对应的选区，会因为您反抗里根的遗留政策，而在什么竞选里全面支持你吗？”索托摊开手。
州长想了想，再度摇头，表示否定。
“上次投票，超过三分之二的民众热烈希望法案通过，你如果打回去再签字，民众则会感激你的回心转意——以退为进，这是个很高明的策略，我的州长阁下。”
面对索托的赞美，阿里托奥州长其实想说自己本没这个念头，但有台阶谁不会下呢，便微笑不语，似乎确早有谋算似的。
“而相反，县市财政削弱了，但州府掌握的税金力量却没变，这也就意味着您对县市政治的控制力在增强，政治力都是依附于金钱的！以后县市有任何建设和花销，只能仰仗联邦或州府的‘特别拨款’，您还能利用州府审计长对它们施政进行盘查，进而在选举上州长可以起到以前所不曾有过的举足轻重的作用！虽然13号提案被共和党口口声声地称为实现‘小政府’的良策，可它实际上却在加强州府的集权。”索托握紧拳头，像是在为州长打气鼓劲。
这下，阿里托奥州长沉默犹豫起来。
一分钟后，他问索托，你的小组同盟怎么想。
“我会投赞同票。”
“别以为我不晓得，CDC正在鼓动本党议员阻拦这个议案。”
“如果您承认我的话是对的，我们可以不听CDC的，我记得有人对我说过，党团是为我们服务的，而不是我们为它驱使。”
“你又知道为此奔走的南希.佩罗西是什么由头？”
“我当然知道州长阁下——她的上线是国会里的伯顿兄弟。”
“我不太愿意得罪伯顿兄弟。”州长把话挑明。
“可是你让旧金山派太得势的话，他们会在接下来的竞选里支持您吗？不，他们只想把旧金山的选区夺走，安排自己人上位，我怕您的州长位置都会在下个任期遭到威胁。约瑟夫，除了我们还有谁是真心实意支持您的，想想吧，您站在波顿兄弟那边得不到利益，还会让我们这群兄弟离心离德，何苦呢阁下。”
“我能不能信得过你的力量？”
“我的小组将成为13号法案在第二轮投票里获得简单多数的决定性砝码。”索托很有自信。
最终阿里托奥州长被说服了，他向着索托点点头，意思你放心去做。
“对了，皮特.麦克洛斯基众议员和您在当旧金山市长时关系如何？”
“我俩很融洽。”
“那接下来就交给我吧。”索托系好西服的扣子，与州长握手，道别。
不久，加州同一座大厦里的州议会进行了对13号法案的二轮投票，果然在佩罗西先前运作下，该法案在实现“简单多数”时陷于拉锯式的焦灼。
最终的决定权，果然在索托和他同伙的差不多十张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