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德尔顿军营就位于奥兰治县的南端边缘,直接开车去就好。
索托开的还是他当议员后的那辆道奇,车上载着老婆康素爱萝,后座则还有弟弟也是拉埃姆帮新教父山提诺。
佩罗西夫妻也开这辆车跟随,保罗是商人,开的车是凯迪拉克白顶红身的60年COUPE DE VILLE款。
而阮高祺全家则非常高调,开的是和凯迪拉克始终明争暗斗的林肯大陆英格兰王室特供款,四门敞篷,宝蓝色车身,阮继续叼着雪茄,妻子滕雪梅在副驾驶,他的孩子们都落在后座——这辆车是阮高祺的最爱,托了关系从欧洲买来的,西贡政权灭亡前他就安排好了爱车,专门花大价钱让美军运输机越过太平洋送到加州来。
“国家没了,说白了和这群人毫无关系,他们照样在美国过着作威作福的日子,在政权灭亡那刹那流下的泪,现在也早就被遗忘所酿造,变成了纵情狂饮的美酒。”跟在林肯大陆尾巴后面的索托告诉弟弟和妻子道。
“哥,现在印度支那的买卖已经没了吧?”
“一年前就不行了,西贡政权的钞票全沦为废纸,南越中央银行储备的十六吨黄金落入到北越的手中,美国商人想从西贡那里挣钱无异于和具死尸做买卖,像阮高祺这样的达官贵人全将资产兑换为了美金,他在加州后也要住二十五万美金的豪宅,还要斗鸡场。”
至于南越总统阮文绍,在西贡围城前还拒绝割让土地求和的建议,大谈什么寸土必争,“唯一死殉国”,结果事到临头,却扔下政府、军队还有民众,溜得连人影都找不到——无论越南还是世界上任何家媒体,都不知道阮文绍带着他的家产和爱狗飞去哪里,有人推测是在英国,可谁知道呢?
“现在他们还是逃不过你的镰刀呢,靠房产。”车窗涌进的风把康素爱萝浓密的头发扬起。
奥兰治市区和郊区街道上的居民,见到这支豪华的车队,都非常惊讶,豪车本身倒还没什么,关键还是车上人的肤色,毕竟奥兰治现在依旧是共和党的铁仓也是白人至高主义的壁垒。
“以后大家就是邻里了!”干瘦的阮高祺边开车,边举起手指喊道,权当是对奥兰治的居民打招呼。
只不过后面的索托在过司法桥时,忽然有些感念涌上心头:他看到草莓园街的那间早已易主的房屋,那曾是桃乐丝让自己父亲居住的,还有那高耸的玻璃大教堂,属于舒乐牧师的,旁边的舒乐办公室和汽车电影院,他曾和莫妮卡在里面呆过……
往事就像是投射在车窗玻璃上的影子,不断掠过。
更别说他之前读到新闻,说舒乐牧师的玻璃大教堂因奥兰治信仰新教的白人信徒不断外迁而经营艰辛,叔公曾告诉自己:“适当时候,洛杉矶天主教会会把这幢玻璃大教堂给买下来,改为罗马宗教堂,这样便代表着我们在洛杉矶管区的巨大胜利!”
当真是时过境迁呢。
而小康看到这浑身在阳光下反射着灼眼光芒的玻璃教堂,也看到了外面草坪上走来走去、接受亲友祝福的一对新人,不由得小声对索托说:
“要是那时候你和她不在圣体教堂,而是在这里……那命运会不会有所不同?”
“这不是你该说的,小康!”出乎意料的,索托的这话一点也不温柔,像是被撕开疮疤般,把后面的山提诺脸色都吓白了。
康素爱萝也吃了惊,但她反应随即平淡,便闭上了嘴巴。
索托顿时感到有些失态,并且愧疚,可舔了舔嘴唇,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小西贡未来的社区,在一片广袤的田野里,在这里竖起了个拱形大门,旁边广告牌上用汉字写着“福寿禄”,奥兰治县监事会的“五小王”还有承建该项目的特朗普,都带着职业式的微笑,站在门的旁边。
阮高祺下车后,就直接站在特朗普的面前,问他,未来这里的“皇冠房产”,大约在什么位置?
特朗普伸出和他体格有些不相称的小手,指着片田地,说就在那儿,而综合性的购物超市在那儿,教堂则在那儿!
“斗鸡我来解决,我有位老友是开鸡场的。”索托跟着过来说道,他时刻不忘客户的特殊需求。
“这个位置可以,可以!”阮高祺豪气干云地嚷起来,然后对奥兰治县监事说,“你们美国人在这里的农田不要了?”
得到的答案是小西贡社区征购土地的价格,要远超原住民从事农业的收入,所以他们搬迁得很快,都去阿纳海姆市寻找新的家园和机会。
“是因阿纳海姆市房子便宜吧!洛杉矶的海滨和市区迟早有一天被外来的富人给买光,穷白人就只能去内陆了。”阮高祺叉着腰,简直是恶语伤人。
但奥兰治监事会的五位,都是继续笑脸相迎,心想你们这群越南难民来把地价给炒高,我们求之不得呢!下步就是要抬高尔湾市的价位了。
13号法案通过后,县市财政就只能靠恶炒地价了。
接着阮高祺便热情要请大伙儿吃饭,好像他才是这儿的主人似的,而后掀起林肯车隐藏在后座下的行李箱,里面全是各色美酒。
“这里最棒的餐厅在哪!?”
威斯敏斯特市山王餐厅中,索托惊奇地看到,阮高祺把一瓶他很熟悉的酒拿上了桌,白色的瓶身,红色的飘带,“你怎么会有这个?是尼克松总统喝过的……”
“杰拉尔德.福特最近也去了北京见毛,他也喝过这玩意儿了。”特朗普显然也认得货。
阮高祺却笑了笑,做出个劝酒的手势,意思是等到酒过三巡时我自然会给出答案。
结果索托还没喝呢,康素爱萝却把斟满这酒的一盅给端起,自顾自地饮尽。
索托和弟弟山提诺都晓得,康素爱萝在愤怒。
愤怒下的小康,喝光一盅中国的烈酒是很正常的……
只见小康的脸像是被烧燃般,红遍两边脸颊,她微微点头,前仰,后合,仿佛要保持住平衡似的,接着便咕咚下伏在了桌面上。
等到她在索托车后座醒来时,只觉得有两个自己,在漂浮中旋转,身上盖着索托的西服,山提诺大概是换乘别的车了,整辆道奇就她和索托两位。
康素爱萝皱着眉,酒精还在她的脑袋里肆虐,并且拉扯着她有些麻木的舌头,于是胡说八道起来:“因为你今天的话,我喝光一瓶那中国酒都可以!”
“那我会送你去圣安娜市医院洗胃的。”
“到时候看着我那样,你脸上肯定是挂着笑。”
“你瞎说什么小康,如果你难受,我停在路边,让你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