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洛杉矶香蕉街的伊甸园酒吧中,胖子洛伦佐低着头,哧溜哧溜地在吸着卷在叉子上的通心粉,旁边的领班手里捧着一大瓶番茄酱,随叫随“倒”,圆桌边坐着的都是洛伦佐的亲友,也是他的心腹军团,每人的面前都有吃的喝的,来回说着意大利语。
“我很震惊,知人知面不知心,本来我以为他会是夏延最忠诚的朋友和亲人,谁料到会到这一步?我能想象夏延的痛苦。”洛伦佐边吃边说到这,眼睛里居然有了泪光,还用手帕擦了擦。
“没有确凿证据前,也不好动手,这关系到拉埃姆的生死存亡。”索托坐在对面。
“证据交给我们来吧,对了……对18街区的调查有结果了,你和索托猜的居然都没错。”洛伦佐亲昵地拍了拍领班的脸颊,“18街区帮会的名字真的是源自洛杉矶堡垒区第18大街,这帮会骨干以前居然是兰克顿14大街帮会的,后来分家出来,所以和兰克顿14大街帮会水火不容,他们的头目叫庞蒂,很年轻,是个愣头青,根本不懂规矩,只会乱打乱杀,可他们有个特点,那就是不像爱尔兰人或我们意大利人那样排外,他们什么崽子都要,墨西哥的,哥斯达黎加的,洪都拉斯的,萨尔瓦多的……所以发展很快,据说近前又有不少爆裂党的学生也加入进去。”
索托心想,那个德拉.胡尔塔应该就是典型,唉,大部分墨西哥裔学生未来就是干黑帮嘛。
“那下面我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突袭18街区帮会的中枢,抓住庞蒂想必能问个明白;还有一个就是去找索莱达前任典狱长巴格莱的晦气。”
“后者还是算了,兄弟们找到过巴格莱的家,他家雇的有私人安保,还在最有钱的比弗利区,那里的警察绝不好惹。”
于是索托同意。
洛伦佐随后嚷了声:“给索托开份账单。”
酒吧餐台的店员便果真写了份账单,交给索托。
上面当然不是区区几十美分的餐点价格,索托把它折叠好,放入到口袋里。
“对了,夏延清理门户后,将来你考虑不考虑给他做事?”
索托说我在犹豫,我可以从社区学院转入正规大学读书,也可能去监狱工作,至于混黑帮是我根本不情愿的最次选择。
“拜托别傻了,在美国企业、黑帮还有监狱其实都没什么差别,你这样的老墨走读书路子能做到罗宾.萨拉查地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很大可能在大学里拿根教棍骗钱混日子,不如帮夏延做事,也不会让你去做沾血的事,让你去做洗血的事,多体面啊,我们也需要有头脑的人,你会和慈善基金公司的会计师一样体体面面,收入也丰厚。如今世道不好,薪资在缩水,油价却在不断膨胀,但这也正是黑帮的好日子,因为我们既能利用社会的规则,又不用被它拘束。”
“我会好好考虑的。”索托说我先回去,和夏延商量妥当,再利用下次假释的机会来和你会面,敲定动手的时机,“对了,这里附近有书店吗?”
“加州理工学院那边多的是,你不会真的要考大学吧?”洛伦佐再度爆发疑问,但很快就忘情地埋头在哧溜通心粉里。
当然要买书了!
本来就是计划在坐监这几个月里好好复习的,参加转学测试,结果被闹得始终都没机会,现在他是受托警卫,每天时间分为三截,一截在巡逻,一截在执勤室,还有一截回4058睡觉,中间那截时间时最好的读书时光了,根本无人打搅。
报仇,读书,现在他的人生就这两样了。
比最初多了一样“报仇”。
车子停在家书店前,索托提着钥匙走进去,戴着帽子的店员看到他都不由得退缩些,索托觉得大概是因为自己手上已有西班牙、丹尼、泰特三条黑人游击队的人命,和过去的自己完全不同,能散发出某些杀气。
而这三条人命,他谁都没告诉,包括莫妮卡还有萨拉查在内。
只有他和夏延,还有穆顿典狱长清楚。
店员看到这位道奇队球迷带着骇人的杀气走进来,却选了几本墨西哥奇卡诺文化的教科书,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等到结账时,店员小心翼翼地问他,现在购书是要额外收取税费的,装书的纸袋也要额外支付费用,我们都会打在单子上,这是美国环境资源保护局的规定。
“我能理解。”意外的是,这位顾客看起来居然有点通情达理。
待到店员把单子交给索托后,索托猛然想起他假释时的一项委托任务,便喊了句糟糕,店员被吓得不轻,就问还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
“呃……那个……成人杂志在哪里?”索托压低棒球帽,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店员这才恍然,不但指了方向,还贴心地对他说:“这些奇卡诺的书,应该是送给您读书的弟弟妹妹的吧?”
购买成人杂志,大约才是这位真要看的。
这家书店有特许权,角落里一处相对隐蔽的书架上,索托触目所及,皆是无边春色,有写真,有漫画,有文字,有相对正经些的阁楼女郎或花花公子女郎,更有来真军的精华剪辑,长发的,短发的,卷发的,金发的,褐发的,红发的,雪白的,褐小麦色的,古典内衣的,比基尼的,各种情趣服的,光溜溜的,当真是目不暇接。
前天简.方达的助理给自己几张简的玉照,其中就有她在《太空英雌芭芭丽娜》里的性感造型,银色紧身宇航服加黑色丝袜,还有白色长筒靴,索托表示,他定会让简.方达成为索莱达监狱里的女神。
可和这些比起来,简.方达的玉照充其量也只能算是“颇为大胆”罢了。
当然索托购买这些回去,不是为满足个人私欲的,他要在O翼楼创设个小型图书馆,让犯人能得到些“生理排遣”,这也是他身为受托警卫的职责。
就在索托凝目选择时,身后传来了怯生生的一声,“嗨……”
是女孩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