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虽然认得这位,可也是努力看了会才辨认出来,蒙多不但蓄了浓密的胡须,还剃了个接近光头的板寸,蒙着件安第斯山风的彩色斗篷,像个从拉美高原来的巫医。
“咔哒”,安娜扭开了门。
蒙多低声说了声谢谢,径自走到了厨房的岛台前。
小康还有坐着的乌尔苏娜,都用同样吃惊的眼神看住蒙多。
康素爱萝的手指抬起,台面下暗藏着有报警的按钮,一分钟内社区的保安就会赶到。
下一秒,蒙多径自跪倒在地板上,活像“卡诺莎之旅”中的亨利四世,他对小康说,我准备回归洛杉矶,但我不得不寻求兄弟的帮忙,我也很清楚自己和你之间有仇恨,希望你宽宏大量,“如果你想要复仇的话,拿起枪,或是拿起餐刀来,尽情地对我招呼。”
“我只想你滚出去,离开这里。”小康身躯颤抖着。
“不,只有这个我不能答应,因为这儿是我兄弟的家宅,康素爱萝我想你某种程度上也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死了老婆孩子,莫妮卡.斯蒂文森无奈退场,你也不会身处在这座宅子里当女主人。”
小康气得没忍住,走过来,甩了蒙多一个耳光。
可蒙多没有任何反应,他拽住小康的衣角,低着头继续跪着,直到小康又狠狠给了他个嘴巴。
接着蒙多抓住姐姐的膝盖,乌尔苏娜也甩了他好几个耳光,结结实实的,蒙多鼻子都被打出了血,可他不敢擦,直到满嘴都是,依旧死死抓着,整个房屋里只剩耳光声和他的喘气声。
这下,安娜的男朋友巴卡都吓呆了,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房屋外传来阵车子的引擎声,是曼迪开着车载着索托从拉斯大厦回来了。
前段时间,索托特意让曼迪长居旧金山,随时为自己服务的。
就和安娜一样,直接从萨克拉门托转学到旧金山来。
等索托下了车后,站在门前,特意对曼迪说了句:
“半个月后,你就不用再替我开车了。”
穿着制服的曼迪顿时愣住。
“随我进屋来,我预付你三个月薪水,以后你得靠自己,小伙子。”索托摆摆头。
曼迪只觉脑袋被重重打了下,没想到跟了老板几年,恪尽职守,最终还是免不了要被炒鱿鱼结账滚蛋的结局。
“三个月够不够?我是说,如果你觉得不够,我可以加到半年,毕竟……”索托的意思是,你干了这么久的司机,内幕情报你知道很多,会不会为了钱秃噜嘴呢?
吓得曼迪浑身发抖,说三个月足够了,以后若我真的有困难,相信老板你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索托看了他眼,看起来很满意。
其实曼迪这几年也混精明了,门道他总知道的,比如美国工会在核心成员倒霉入狱后,总会派遣个律师来义务替这位辩护,顺带着试探“你要不要把谁谁向检察官供出来,这样我可以申请替你减刑”,你可千万别傻,一旦你真的按律师说的话做了,你就立刻成了工会叛徒,性命自然难保。
结果走到门厅处,索托看到妻子站在厨房边,就回身大笑,对曼迪说:“生日快乐!今天是你十九岁的生日啊!蛋糕我和小康替你备好了。”
“老板……”这大起大落,曼迪有些猝不及防。
索托搂住这孩子的肩膀,说不过你半个月后不用再替我开车倒是真的,“我弄到了大学名额,虽然不可能是加大,可你已这么大啦,总不能当一辈子的司机,要有些志气,我预支你工资,去好好读书,萨利纳斯河谷的墨裔高中生毕业率都达不到百分之二十,我们未来不要再被人瞧不起。”
“可我将来哪怕毕业,也还是想为您开车。”曼迪差不多都要哭起来。
索托说行了行了,今天你该开心才是,接着喊道小康,便走了进来,结果看到蒙多脸上流着血跪在角落,“怎么是你……”索托这话说的情绪不是很显露,可在当场的众人听来,却有些百感交集的滋味。
“教母在这里——小康,给他备份刀叉吧。”
这是差不多半分钟后,索托说的第二句话。
曼迪的生日宴会后,不晓得在书斋里,蒙多和索托都谈了些什么,大约半小时后蒙多走出来,只是向姐姐道别,便低着头,径自开车离开了。
其后,索托的生活轨迹如常,就是全力为阿里托奥州长和赶回加州参选国会参议员的李斯特.波特摇旗呐喊。
当和波特议员专程去争夺最激烈的奥兰治县堡垒时,小康怀着身孕也跟在他的旁边。
先是来到墨裔和非洲裔聚居的加登格罗夫东区,波特宣讲的内容是当初是他和卡德纳议员成立了这儿的就业岗位振兴中心,引入了很多的工厂企业,现在这里正由原本标准的贫困农业社区变为个蒸蒸日上的蓝领社区,楼房气派了,街道整洁了,大家收入也增高了云云。
转眼,他们又来到了西区的查普曼大街尽头,对当地的白人居民进行宣讲。
斯蒂文森家的宅院依旧静静呆在那,不晓得有没有变更主人。
因听众不同,波特议员又改了说辞,但同样是西区居民利益的捍卫者,他说奥兰治县的美国空军基地很快就要关闭转卖,传闻要直接改造,规划个巨大的全新的飞机场,如果让他们得逞,加登格罗夫一带的居民就要遭受巨大的噪音折磨,并且还会连累地价下跌,“不过只要有我在,这机场就建不起来,我要国会批准,将这片旧基地变为个风景如画的中心公园!”
“要公园,不要机场,支持李斯特.波特!”不少听众都拍掌欢呼。
太阳西斜时,两场宣讲都胜利结束了,助理人员们正在收着音响,或是在给听众发放标语牌和小旗,索托下了台后,小康立刻给他递来解渴的饮料。
“索托……看啊。”小康低声说。
索托转过头,逐渐散去的人群,有个人还立在那里,待到自己看到她后,才举起小三角旗摇了摇,努力对索托露出镇静的微笑。
“莫……嗨,斯蒂文森小姐,别来无恙。”索托咬着嘴唇,也对着她打了招呼,距离是警察规定的七英尺。
莫妮卡的头发长度没变,不过烫得更卷,米黄色的西服和同色包臀裙,浅灰色的丝袜,内里是白色刺绣衬衫,挎着手袋,已明显是个精英律师的模样了。
“你俩先聊吧,我在那边车里等你。”康素爱萝轻轻说道。
“我重回加登格罗夫是因为房子售卖还有些手续要处理——对了,去一起喝杯咖啡吧,不会耽误你太久的。”莫妮卡的手抄在西服口袋里,对车站的方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