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一瞬间的事,坐在沙发里的索托眼前还晃着电灯的残影,站在窗户边的卡米娅也立刻和黑暗融为一体,窗户外也丝毫没有灯火,只剩残余的月光还留下卡米娅的一丁点轮廓。
“路德维希小姐?”索托原地不动,料想多半是停电,就喊了句。
短时间内他什么也看不到,想必卡米娅也是一样。
两秒钟后他又喊了下。
“我……我在这里,没有动。”
“你声音怎么这样抖?”
“我就在椅子上坐着,你有打火机吗?”
索托掏出火机来,啪得打着,火苗照亮了差不多四分之一大小的室内,只看到卡米娅脸色发青,肩膀紧张地绷紧,手则抠着桌面的树脂鹰雕,“你别把打火机给关掉,去,去酒柜里,有蜡烛。”
“你这是身体不舒服吗?”索托问道。
“这是打小的毛病,我有些害怕黑暗,索托,快点,把蜡烛给点着!”卡米娅失神地尖叫起来。
索托找到蜡烛,连续点了三四根,插在桌面的犹太光明节烛台上。
等到屋子里恢复光明后,卡米娅才喊了声,迅速吐息起来,冷汗布满她的脸庞,一脸得救的表情,仿佛刚在溺水里被捞出来般。
这时旁边的助理赶紧推开门,告诉二位,旧金山湾区临时性大停电。
“公共事务委员会都是吃屎的吗!?”卡米娅丝毫不顾女士的矜持,咆哮着骂起来。
加州的供电系统全是由公共事务委员会来负责的。
索托对卡米娅说冷静下来,不是所罗门公司一家的事,停电应该波及到整个城区,言毕索托来到窗边看了下,果然如此,金门和国家休闲度假区周围的街道路灯,还有大厦,全都黑乎乎一片,红绿灯也失效,导致街面上全是摁着喇叭焦躁万分的车辆。
“去打电话给加州电力辅助市场部。”索托指令说。
卡米娅还在那里低着脑袋,喘息着,抚摸着胸口,不肯说半个字。
二十分钟后,所罗门大厦电机起死回生般发出阵声响,灯一盏接着一盏地重新亮起来,又过了几分钟,索托看到,太平洋高地几个街区也恢复了供电:毕竟富人区,可以花高价买辅助用电。
“你想笑话那就笑话吧……”卡米娅颓然地靠在椅子上,“这与我童年的灰暗记忆相关,到现在我依旧怕黑,尤其是封闭空间的黑。”
索托看了看她,本来想说:“坚强些路德维希小姐,你在我心中早就是个笑话了。”不过出于善意他还是忍住没说,只是指着卡米娅办公桌上刚刚过世的路德维希夫人生前相片,“暂时别想着和你哥哥们尔虞我诈的事,刚才在车里的事情就当我们没谈过,毕竟你母亲刚刚去世。”
卡米娅翻起蓝色的眼睛,用种野兽的目光看着索托,手指掐着太阳穴,不发话。
当晚停电的可不止旧金山湾区,大洛杉矶也是一样。
次日阿里托奥州长便召开内阁紧急会议,将公共事务委员会拉来质询:加利福尼亚州本年气候过于干旱,山火频发,水坝供水量直线下降,导致水电发电不足,而达波罗峡谷核电站又因环保分子示威而被迫关停,又损失不少发电机组,所以刚到五月份,加州就不得不轮番采取分区停电的措施。
“现在是发达的工业社会,民众是不能接受停电,尤其是马上夏季高峰的到来!”州长愤怒地要求公共事务委员会想办法。
得到的答案是没办法,并且缺电的情况以后只会越来越糟糕。
这是个死循环,民众用电属“零售电力”,为了照顾美国平民的福祉,虽然电力公司是私营的,但却受到公共事务委员会为代表的政府监督,最根本措施的就是限价,同时这十年内加州用电量节节攀升,可非但没有新建一所发电站,反倒因环保力量的势大而关停不少。
现在摆在州长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用纳税人的钱在本州建新发电站,另外一个……用纳税人的钱去别州买电。
最终阿里托奥决心,暂时先从俄勒冈州和亚利桑那州买电来填补缺口。
结果加州的纳税人协会就开始闹事起来,反对州长用我们纳税人的金钱去买高价电补贴穷鬼懒汉……
沸沸扬扬中,总统初选依旧进行之中。
五月伊始,里根在德克萨斯州击败福特,显示自己强劲的实力。
而吉米.卡特却在加利福尼亚州惨败于约瑟夫.阿里托奥之手。
可以说,为了迎战卡特,阿里托奥州长使出浑身解数,为拉富人手里的票他通过了给企业公司退税的法案,为拉中产阶级的票他又坚持给大学生补助金,为赢得底层民众的青睐他又拉拢圣殿、神庙等组织,并废除鸡奸罪且固守住了州府的福利政策。
另外阿里托奥还接到加州惩教官和平协会一笔数额不菲的现金,合计十六万美金。
投桃报李,阿里托奥签署堪称加州历史上最严厉的打击禁药和窃车法案,这也是加州民众共同的呼吁和心声:
“增加警局预算拨款,添购新式警用武器和防具;
减少青少年吸食麻叶的刑期;
增加禁药吸食、贩卖的量刑标准,一切向纽约州看齐,按照禁药量来,判处三年到三百年不等的徒刑;
增加窃车的量刑标准,强制要求进口车和本土车安装报警器。”
和阿里托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去德克萨斯州的里根和福特于党团会议展开激烈辩论时,两人观点显得格格不入——里根主张直接把美国联邦和州每年六百亿美金的福利补贴全部砍掉,还嘲讽福特和前任总统养了数百万无所事事的“福利皇后”(对贫民窟里拿福利过活的有色人种妇女的蔑称),并宣布自己若是当选,会考虑将联邦和州对能源的管制给撤销掉,让一切“交给市场去决定”。
萨克拉门托市的河滨酒店,吉米.卡特和妻子罗莎妮并肩坐在房间中,互相读着圣经,慰藉着彼此失落的心灵,卡特心中明白,他竞选资金所剩不多,最大的敌人反倒来自于党团本身——白宫玫瑰园和国会山里的那群议员姥爷时时刻刻都想狙击他,阿里托奥不过是中期的首战。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偃旗息鼓,只能回家继续种花生去了吗?
这时候,卡特的竞选总理拉夫肖恩推开门,面露喜色地说,卡德纳议员的总理唐.诺威先生专门来见您。
卡特将信将疑地站起来,稍微整顿了下衣容,便笑容可掬地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