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墙里面,索托详详细细地把计划告诉了洛伦佐。
“佛朗哥最近有没有起疑心?”
胖子仰起满是褶子的脖子,把半截热狗一口吞下,带着含糊不清的语调说,佛朗哥已有两次来我这儿打探消息,表面上装作关心他大舅子夏延的安危,实则就是要判断自己得手没有。
另外,内森.菲利斯也稳住了佛朗哥,佛朗哥还不晓得你和萨拉查律师暗地里见过内森的事,更不知自己已被这位分局长彻彻底底出卖掉了。
托尔森“丢卒保车”的策略,内森还是忠实地执行了。
“那好,将计就计。”
这会洛伦佐看了索托眼,拍了下巴掌的热狗屑,“你最终还是成为夏延的门徒啦。”
“毕竟我俩现在是盟友的关系。”
“大家都算是盟友的关系。”洛伦佐将餐巾折好,放入到高档丝质衬衫的胸前口袋中,露出个精细的角儿,话语可算是意味深长。
没两天,一位声称是德拉.胡尔塔律师的人来到索莱达监狱,颇是花了笔钱,为胡尔塔办理了假释手续,因胡尔塔罪行轻微,只是坐电车逃票,恰好在穆顿典狱长的宽宥范围内,所以假释非常顺利。
到监狱门口,那满嘴意大利口音的“律师”悄悄塞给胡尔塔一千美金,并警告他说:“这笔钱可以是报酬,但也足够买你的命。”
胡尔塔随即坐上了公交车,又在索莱达镇住了一晚,到第二天时来到洛杉矶堡垒区第18街道。
洛杉矶的“堡垒区”顾名思义,就是阶级贫富分化的最典型象征。
1884年,在美国俄亥俄州有一位叫查尔斯.弗莱彻.拉米斯的记者得了疟疾,苦苦寻求健康之道,他忽然想到美国的西海岸,那儿有充裕的阳光,于是拉米斯足足步行了143日,抵达了洛杉矶,当时这儿还是个不起眼的小镇,仅是个依附于富丽堂皇的旧金山城的小玩意儿,当时洛杉矶的权力掌握在名军人的手里,他便是大名鼎鼎的奥蒂斯上校:上校热情欢迎了拉米斯记者,还委托他当了《洛杉矶时报》的总编。
没过几年,随着铁路路线的铺设,几十万追逐机会和财富的美国人涌入到洛杉矶来,奥蒂斯上校窥见了洛城繁荣的秘诀:“旧金山和我们的城市是不折不扣的竞争关系,而旧金山的工会也是美国势力最大的。”于是奥蒂斯上校很快就对洛杉矶的工商业进行了“军事管制”,工会被扫地出门,工人纠察组织遭粗暴取缔,政见分歧者遇到赤裸裸的恫吓,很快上校就宣称洛杉矶“非但阳光普照,并且这里的企业实行的是完全自由的雇佣制度。”房地产开放商、银行还有铁路大亨们缔结了“辛迪加”,将二十五年间疯狂涌入南加州的移民携带的财富,变为了各种不动产,房屋、田地、店铺等等。到奥蒂斯上校死的1917年,洛杉矶已一跃为西部最大城市,人口超过一百万,有一条从加州山脉间引来的人工河,有一个得到联邦政府资助的海港,有一片丰产的油田,还有成区连片正在兴建中的摩天大楼……
所以洛杉矶素来都不讲究对普罗大众的关照,这儿是富人的天堂(也是穷人的地狱),他们大多聚集在西区和中央城区,山脚、溪谷处遍布着他们的豪宅,这些住宅都拥有高高的围墙、精心修建的草坪,还有荷枪实弹的昂贵私人警卫和先进无比的监视器、警报器,他们建起全美最大也最具实力的“社团堡垒”,用环绕的一圈气势恢宏的“建筑带”把自己和四面的穷街坊隔开,这些建筑包括一座模仿外籍军团要塞模样的图书馆,一座环绕着铁丝网的圆形购物中心,更有一座座高效出警巡逻的警察局,里面的警员享有全美最好的福利,由此他们很明白自己是为什么人服务的,洛杉矶的都市传说中,一直有警察高科技屠杀小组的存在:他们实际是豪富巨室的佣兵,定点定时替雇主清除掉所有的威胁。
如果说纽约是平民化的城市,那洛杉矶则是两极化的城市,在这里“社会融合”的希望已走向绝路,洛城被无情地分为两半,一半是富裕社群的堡垒地区,一半则是警察射杀穷罪犯的恐怖战场,就在去年,美国总统尼克松专门组建了个叫“暴力行为原因调查及预防全国委员会”,但委员会在洛杉矶却折戟沉沙,他们改变不了任何现状,洛城的富人觉得栖息在公园绿地里的流浪汉碍眼的话,只需要一个电话,或指一下,甚至只是一个眼色,流浪汉瞬间就会遭到驱逐和铲除。
堡垒区的第18街道就是条穷富街坊间的鸿沟,它就是界线,这儿的景象很奇特,街道极其宽敞,中间夹着道护墙,一边车水马龙,一边是人影寥寥,一边是丘陵间起伏的独立豪宅,到处是警察的路障,竖着警告牌上面写道“枪械以待!”另外一边的那头则是密密麻麻挨着的平民楼房。
18大街的平民街区,胡尔塔穿着件脏兮兮的T恤站在个三岔口,而18街区帮会头目庞蒂带着批手下,来到他的面前。
“长发塔莫和胖子卡洛斯呢?”庞蒂问。
“还在索莱达监狱。”
庞蒂笑了笑,然后凶相毕露,伸出手,“你说你们做掉了夏延,还得到他的指环,现在把信物交给我,我把尾款付给你。”
“伙计这可不行,我们也是到了里面才知道,夏延可是位大人物,现在每人三百美元的酬金肯定不够,我们不满意。”
“说是三百就是三百,你不遵守信诺的话就别怪我们翻脸。”
“那随便,我留了心眼,其实指环我根本没带来,由塔莫和卡洛斯保管,你想要的话,自己去索莱达监狱里拿!没有信物的话,你的雇主也不会给你钱的,他会相信夏延还活着。”
“你在找死。”庞蒂骂了声,举起了手枪指着胡尔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