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恩却迎头反驳,他说佐治亚州和密西西比州的犯人被大批用于改造恐怖的湿地沼泽,北卡罗莱纳州的囚犯迄今还被迫在脚上戴着铁链球,东部新英格兰地区的囚犯被强制为麦当劳切牛肉碎末,而加州去年的野火导致四十二人丧命,大部分是消防营人员,在扑灭火势被征调的一万一千名消防员里,起码有三千都是来自消防营,而消防营里全是被关押的囚犯——他们往往连件合格的防火服都没有,就被投入到最危险的灭火场所里去,在野火里死亡的人超过一半都是消防营人员,很多人只得到相当于正规消防员三分之一的抚恤金。
另外加州监狱里还有数目可观而不详的男女囚犯被用于各种工业品的加工制造,比如军方的雨衣、民用牛仔裤、时髦的球鞋、石英手表及半导体小电器等,他们却都拿着极其微薄的薪水,这就是美利坚的监狱工业,它是奴隶制还没有割除干净的阑尾,迄今还在美国的躯体内兴风作浪。
“那你没有见到在服刑期间参与了监狱工业的囚犯,出狱后重复犯罪几率降低几乎一半的数据事实,还有他们也得到很多有成绩的商业公司免费培训,很多人在出狱后便能立即找到工作,这对大家再度融入社会很有帮助,难道按照你们现在所提的要求?只是要在监狱内无所事事,丝毫都不愿意因自己曾犯的过错而接受刑罚劳动?”
“卡德纳议员,我们只关心你们强制囚犯劳动到底有什么法律依据?”
“美国宪法第十三条修正案,它明确规定只要犯人被定罪,就必须接受刑罚性的劳动,拒绝者将会被处以更严厉的惩罚。公民观察员布恩先生,您什么都不懂,根本不晓得这种刑罚对于监狱运作的重要意义,而是仅凭一己好恶来妄议是非对错。”索托的嗓音严厉起来。
可布恩观察员却笑了,显然不以为意,这让索托原本自以为很有力的一拳宛若砸到了棉花上般,劲道泄于无形之中,接着布恩正色告诉索托等人:
塞奇堡监狱已正式被囚犯自己组成的“全国囚犯改革协会”即NPRA给接管,塞奇堡监狱工会是NPRA的一个分会组织,自今日起NPRA将运作本监狱的一切事务——囚犯的管理,囚犯的生产还有囚犯所取得的劳动利润,都将由囚犯自己的工会来掌控,并合理地分配给囚犯本人,“我们不需要惩教官,也拒绝让CCCOP来干涉我们的正当权益,塞奇堡监狱的拳头产品,纸浆制品和烧烤器具的营销也归我们自己来做,赢得的利润将用于改造监狱恶劣的住宿环境,以监狱地界划线,囚犯们会实施自治管理,绝不会越界,也绝不会发生越狱或其他暴力行为。卡德纳议员请你转告加州州府,他们每年为每位囚犯拨款两千到三千美元的费用,其实大部分都被惩教官薪资和监狱系统给消耗掉了,却只换来对囚犯毫无起色的无效低效管理,我们今天的监狱自治革命,既能大大减轻监狱内的犯罪行为,也能削弱政府的财政负担,这些可都是纳税人的血汗钱,它们应该被投入到更好的领域,比如城市住房改造里,比如学校的教育普及里。”
“一派胡言,要是死人怎么办!要是闹出暴乱又怎么办!”索托叱责道。
可布恩观察员却答复说,不但不会出乱子,还会大大降低塞奇堡监狱的暴力犯罪,等到今年结束后它将一跃为加州最干净最安全的监狱。
“你们有什么要求,我们都能谈。”索托这才有些慌了阵脚,“我和唐.诺威先生能说服CCCOP和加州惩教康复工业局,加大预算改善环境,或是增加塞奇堡囚犯劳动的特别津贴,并给予囚犯特有的休息假日,谈,什么都是可以谈的。”
这可不是索托有意示弱,他是真觉得被初次碰面的布恩给抓住痛脚,以至在场的拉维典狱长都很是震惊,在心底震撼道:“手里有枪有公权力背书,为何要这样狼狈?再者我是不信这群坐监的家伙能搞好什么自治!”
可约翰.布恩却不买账,他再度坚称,这次监狱自治革命目标就一个,要证明我们完全不需要政府强加的惩教体系,使用恢复性司法就能解决好一座监狱的自我管理和净化。
听到“恢复性司法”这词汇,索托立即想到布恩的背后有谁指使啦,但是他没有表露出情绪,只是深深地瞪了布恩眼,冷哼一声,说那我们就看看你们的革命最后催生出什么样的果实吧!
“就这样算了?”等到离开塞奇堡监狱时,唐和拉维典狱长都奇怪于索托的态度,尤其是后者。
“NPRA这是在针对美国整个监狱制度的,他们的招数绝不至此,没必要为拉森县而因小失大。”接着索托就来到苏珊维尔市的拉森县监事会办公室所在地,他对五位监事开出承诺,说他马上去华盛顿可以和美国司法部的监狱总监谈,在拉森县的边境沙漠地带建一所高安全级别的联邦监狱,计划容纳三千床位,每年能给拉森县财政带来六百万美元的盈利,还有带动数千个岗位,我叫索托.卡德纳,第95届美国国会议员,我说到做到。
这话听得拉森县五位监事目瞪口呆。
国会众议员虽听起来不如参议员含金量足,可想一想,这四百多人可是执掌整个联邦的立法系统啊,各个都算是人中龙凤,能给拉森县带来股久旱甘霖绝对是没太大问题的。
可监事们也有担心,那就是拉森县的民众心不太齐,有不少人还无法接受让苏珊维尔沦为座“监狱城市”,还对罢工的囚犯抱有本能的人道主义同情——约翰.布恩这两天正在社区招募免费的志愿者,参与塞奇堡监狱的自治工作,有很多人踊跃应募。
“保持和我的联系。”索托没有强求,而是把自己在华府的私宅号码递给监事会。
他坚信拉森县的人,会在利害权衡后做出令自己满意的答复。
匆匆飞回洛杉矶的索托,又拿到妻子递来的一封信函,上面印着旧金山市政厅的图案,他拆开来一观,气得口鼻都要斜了,原来NPRA又正式向旧金山市监事会提出申请,要阻止将和乐大厦改修为监狱,并开始在全市征集民意签名。
而NPRA里的骨干,果然就是安灼拉.戴维斯教授。
当真是前线动摇,后院失火。
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进退失据狼狈不堪。
“我一不能对不起11区的选民,二不可以辜负CCCOP(加州惩教和平协会)对我的信任,我辛辛苦苦当这个国会议员要做什么?就是要具备狠狠把对手打翻在地的力量,你们要来那就来吧!”索托当即将信函撕碎。
“问题是11区选民大部分也反感在社区大厦里修监狱,你这是自相矛盾,亲爱的。”小康双手抱胸,靠在对面的桌椅,狡黠地笑起来。
索托狠狠拍了自己脑门一巴掌。
妻子便建议他以退为进,别带着积怨欠债去国会,暂且隐忍几个月再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