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美国政府不是不知道做什么,而是他们明知道该做什么,却什么都没做。”查尔斯这位素日里最仇视政府干涉企业和市场的,现在却责怪起美国政府丝毫没有尽到保护其公民海外资产的责任来了。
因美国内部反对干涉安哥拉的势力太强大,尤其是国会里的非洲裔议员核心小组,这些黑皮肤的议员倒不是恨安盟,而是恨实施种族隔离并支援安盟的南非,可谓是“恨屋及乌”,而最为卡特重视的票仓便是南方州的黑人选民,连带着对国会的黑人议员也不敢开罪。
“我们该花钱雇佣去国会游说的院外集团嘛,让他们适当放开《武器出口管制法》?”大卫问到。
“大的趋势在此,别再浪费金钱和时间。”查尔斯一语道断。
“那安哥拉油田的投资……”埃米尔实在没想到七姊妹来了个“极限换家”战术,现在看来,查尔斯买了安哥拉油田的股票更像是中了陷阱,现在苏联绝大部分的石油都归哈默掌控,只要他和七姊妹联手,路氏将很难抵抗。
而海间公司从汉堡港口转运到路氏公司来的油气,听说很快就要被勃列日涅夫给“毙掉”,因哈默不会容忍内部竞争的存在。
到了此时,大卫.路德维希带着鄙夷的眼神盯住哥哥,便准备拿股票的事发难,可查尔斯却抢先一步,秘密宣布说:“以色列那边的援助不够,我们就让红色中国的军工去支援安盟,起码要稳住安哥拉北部的油田地带,中国的军工可比以色列大得多,并且武器价钱更低廉,也更适合黑鬼使用。”
“可红色国家的军工业都是政府在管。”卡米娅提出疑问。
“政府也需要做生意,只不过代替了商人的角色罢了。”查尔斯对这桩买卖倒挺有信心。
他的下一番话,更是让埃米尔、大卫和卡米娅觉得路氏集团是“置于死地而后生”,“我的公司,不,我们的公司得尽快接手安哥拉油田的设备,恢复开采,还得给油轮投保——路氏不能仅仅依靠加拿大酸性石油,在哈默对苏联石油的份额出手前,必须未雨绸缪,只要得到安哥拉的石油就能稳住阵线。”
弟弟和妹妹都大惊失色,问在这个节骨眼上,会不会太冒险?
“你们在追求安逸时,阿曼德.哈默这样的敌人这样的狠角色可不会打盹!哈默二十一岁时就飞去苏联了,他还不懂俄语,今年他已经七十九岁,可还奔走于利比亚、苏联、南中国海这些危机四伏的地带,这就是他身家二百亿的由来!”查尔斯用手指敲着桌面,这番训诫让卡米娅感到阵羞愧。
“具体怎么做,有头绪吗?”大卫却没有被这种情绪化的言语所蒙蔽。
查尔斯明显是发了狠,他居然要放弃私人控股,引入华尔街投资来壮大路氏的力量,不过这到底算远见卓识还是饮鸩止渴,可就不知道了。
另外查尔斯说,指望国会立法增援安盟是来不及了,况且索托在那混得也不如意。
(卡米娅幸灾乐祸插嘴道,听说他当的是美容委员会主席,哈哈哈乐死人)
所以——“路氏集团会花钱雇佣私兵去安哥拉,协助安盟守住防线!”
埃米尔和大卫都惊呆了。
可查尔斯却补充说,别以为战争只是政府才能做的事,政府能做的,企业都能做,并且会做得更好。
“武器我向法国和中国秘密采购,培训人员从军方退伍人士征募,私兵队伍则从索托的监狱里招!首批教官和私兵的培训基地我都选好了,就在拉森县,这是我和索托先前商量好的,外皮是私人保安公司,路氏公司在安哥拉有业务,所以雇佣持械保安是很合理合法的。”
听到这,即便是卡米娅也不由得倒吸口凉气,以她的认知以为公司镇压罢工便是极限,可谁料到美国的公司还能如此深度介入一场千万里外的内战中。
就在路氏兄妹讨论对策时,“混得很不如意”的索托跟在邓波议员身后,造访了布热津斯基博士的家宅。
不过大概连查尔斯也没料到,这个碰面会的发起人正是“以色列事务委员会”的联络员柯平,以色列事务委员会甚至还为家庭宴会支付了一千五百美元的账单。
另外这场私密会谈还有位客人,她叫马德琳.科贝尔.奥尔布赖特,和布热津斯基博士的妻子一样都是捷克裔移民后代,另外她还是布热津斯基博士最得意的门生。
而以色列事务委员会为何会买单?
正因布热津斯基博士的父母在波兰当外交官时,曾帮助不少犹太人逃离纳粹德国,故而和以色列事务委员会关系一直很好。
还有个原因,索托在加州和国会当议员期间,也公开鼓吹以美盟友关系,这让柯平很是满意,在对索托的考察报告里称:“卡德纳议员对以色列的友善程度怎么也能得到个B+的评价。”
于是这场碰头会,其实也是索托主动找柯平帮忙的,他晓得以色列事务委员会对美国政坛的渗透程度。
餐点用完后,大家都在布热津斯基博士家的客厅就坐,用种轻松的氛围来讨论大家都非常关心的话题。
那就是卡特政府的外交政策重心到底在哪。
“很难想象卡德纳议员作为墨裔,会这样关注东方的事务,我主张的地缘政治一大特点,便是‘当地人更关注当地事’。”布热津斯基慨叹道。
布热津斯基的相貌和前任基辛格颇为不同,基辛格是那种温文但又城府颇深的模样,而布热津斯基则是典型的斯拉夫人长相——有些凶的眉毛,大鼻头,厚嘴唇,眼角吊起,说话也更简洁直接。
而且索托也懂,这位国家安全助理所说的“当地人关注当地事”指的是什么,布热津斯基博士年轻时跟随父亲去加拿大蒙特利尔的领事馆,而后得知母国遭纳粹德国和苏联瓜分,等到二战结束后,波兰又被雅尔塔体系划归给苏东阵营的统治范围,所以他和他的学生奥尔布赖特相同,都对苏联持仇恨的态度,坚决不想美国和苏联缓和关系,以推翻瓦解苏联政权为要务。
毕竟最恨苏联的,全世界当属东欧人为先。
也正因此,布热津斯基博士不太理解索托为何热衷中美关系正常化,他不是更该关注美墨边境的移民问题吗?
邓波议员这时擦着烟斗站在冷静的旁观者角度,他也迫切想知道索托对博士的疑问会怎样回答。
“因为我要成名,要在国会增加自己的影响力。”索托直言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