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波兰异见人士,指的便是新近在格但斯克港口成立的“团结工会”,当然还有波兰的天主教红衣主教斯特凡.维申斯基,尤其是后者,他若是来到美国和同为波兰裔的布热津斯基握手,绝对会对勃列日涅夫造成最大程度的刺激。
这也是布热津斯基地缘战略学里的得意手段:撬动苏东阵营内的东欧、高加索还有中国三道主轴加支轴,对苏联来个漂亮的反打,把磨盘枷在勃列日涅夫的脖子上。
另外不为人知的是,维申斯基被美国邀请,其实有梵蒂冈出面,而促使梵蒂冈运行此事的则是洛杉矶大主教切诺比奥.卡德纳,当然切诺比奥又是得到了索托的策动。
“你这个背地里进谗言的家伙!”内阁会议结束后,在西翼楼和白宫政厅交连的拐弯处,恼怒非常的马斯基国务卿直接对布热津斯基博士施以诟骂。
可博士却只是装没听见,他晓得这场战役已经获胜,是该奔向下个目标,没必要和败者继续纠缠下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手里可是握有几十亿美元的石油大单子,美国政府难道不要这些廉价的石油来充实战略储备,来缓解国内的能源压力和通胀危机吗?”当日下午,亲自来白宫进行商贸游说的阿曼德.哈默刚下车,就被特勤组给拦住,当他得知自己的通行证莫名其妙被撤销后,是恼怒异常。
“哈默先生,请回吧!”特勤组人员语气虽还客气,可手势姿态却非常强硬。
“让吉米.卡特在白宫屋顶装更多太阳能吧,他喜欢穿套头毛衫,别以为到了冬天美国人都能和他一样,以后有他哭的时候!”无奈的哈默坐进车,狠狠地掼上了门。
当晚在布热津斯基家的沙龙宴会中,抽空从旧金山乘飞机而来的索托无疑是最闪亮的星,这次不光是邓波,连博士本人也在询问他,你的中国之行所想达到的结果是什么?对整个世界的大战局你又是怎么看的?
“我们会倾听北京对美国的诉求是什么……当然他们肯定会非常强硬地坚持让美国对台湾政权断交、撤军还有废除共同防御条约,但我们毕竟是非官方团队是吧?我们没有办法做白宫和国会的主,于是我和伍德科克先生当然说好好好,我们一定回去传达,这只是口头上的,不会被戈德华特还有马斯基抓住把柄,大的层面我们以虚为主,但小的方面我们得务实,比如如何帮伍德科克先生更好地交接前任乔治.W.布什的工作,另外我会倾听中方细节上的要求,写成备忘录回国后提交给您。”
听着索托的分析,邓波议员不住点头,而布热津斯基博士则问“细节”是什么。
“尼克松和福特政府遗留下来的没有兑现的承诺,涉及到技术转让、贸易协定等,我们会替下一轮访华铺开局面,把它们都形成备忘录,只要卡特总统能接纳其中大部分,甚至只一半,也非常有利于北京和华盛顿共筑良好关系,简言之,我们的职责就是去探路搭桥,让后来者更好走,我们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绝不逾矩。”
布热津斯基博士嗯了两下,随即他表情凝重地对邓波、索托等听众说,中国针对苏联霸权的好战性,要远比我们美国更强烈,只有稍事武装,这个八亿人口的大国将会被锻造世界数一数二强的军事机器,即便没法和苏联正面决战,可它南下粉碎苏联在印度支那的扩张计划却是绰绰有余的。
“也就是说用限制规模的热战来支撑对苏联的冷战,美国从越南西贡撤离后,这几年总是小心翼翼避免碰触卷入任何场直接冲突里去,所以有限武装中国对我们是非常有利的,可以离岸推动操控东亚局势。”博士总结说。
“可苏联在非洲的进攻却不能忽视。”邓波议员提出个新的话题。
索托趁机说,美国不该直接对非洲内亲美势力军援,可也决不能彻底放弃这些战略节点,须知苏联对这些节点投入的金钱、人力和资源简直是无底洞,只要我们能在这些节点保存足以对抗苏联的力量,就能不断让这个红色霸权失血。
所以索托直接提出了“超限战”这个概念,即在非洲有切身利益的私人企业可以出资,和军方、媒体密切合作,举起卡特总统“人权和自由”的价值观旗帜,“三分军事二分宣传五分政治”,避开国会法案的钳制,训练非洲当地土著的力量,让苏联在非洲疲于奔命。
索托说这番话时故意缺失了关键的环节,但布热津斯基博士是何等聪明的人,当即就敏锐地意识到,“这是要搞新时代的佣兵公司?”
“私人安保公司。”索托很谦逊地稍微纠正了下。
博士很能理解,冷战的特征是全方位的对抗,这是它和两次世界大战最显著的区别,比如说波兰的“团结工会”就是不拿武器的抗苏军团,起初斯大林在二战后想把苏联的工业经验复制到波兰和匈牙利,即从这些国家的农民阶级里大批招募工人去矿山、钢铁厂、造船厂和其他制造业,可却忽视了这些东欧新工人阶级本来作为农民时的重要属性——一是他们的宗教信仰是天主教,还有个便是他们很难适应城市和工厂“苦闷无趣”的日子(在波兰的工业城市里,这些工人到处圈占公园和社区空间种蔬菜,还在公寓楼里养鸡、兔子甚至是山羊,康米政府官员花了好大力气才纠正过来),后者算是勉强解决了,可前者……波兰工人们为建教堂和当局的冲突就没有停止过,当局甚至派遣民兵阻挡他们竖起十字架,于是工人和他们妻子们就分为两拨,工人高唱《国际歌》,妻子们高唱赞美诗来表示抗议——最终波兰政府总算批了块地给修教堂,可却不批任何资金,工人们便自己筹措,这反倒加速了仇苏仇康米的“团结工会”形成。
今年五月底,波兰的“上帝方舟”大教堂会举办隆重的揭幕仪式,维申斯基红衣主教会亲自参加,而后他将转道梵蒂冈秘密访美。
不过讽刺的是,正是苏联的工业巨人主义和社会主义堡垒国,才产生了波兰团结工会这样的工人政治组织,他们和早期的美国固特异、福特和通用的工会差不多,工人们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祈祷,一起喝酒,一起死亡,工会就是他们的大家庭,他们的下代子女基本都在工厂学校和技校里学习,将来会继承自己的岗位,可这批“工二代”大多是“比基尼男孩”(不是指比基尼泳装,而是指核爆炸的比基尼岛),即喜欢穿美国贩来的牛仔裤、听欧美的摇滚,他们对苏联的体制越来越不满,对政府的冲击也越来越剧烈,最后团结工会彻底变为政治党团,并在东欧剧变里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而相对应的,七十年代后期美国自己的工会,却因自由经济和全球化的盛行而江河日下,索托一边彻底打死了监狱工会,另外一边却和布热津斯基联手要对苏东的各色工会推波助澜,这便是历史的吊诡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