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发八块钱的价格,差不多二十年没变过,“中国的物价非常稳定。”这是翻译员告诉索托的,语气里带着自豪。
索托就问,这为什么叫四联美发店呢?美发大赛又从何谈起?
翻译员问了问镜子前忙碌的上海老师傅,老师傅就说新中国刚建立时百废待兴,北京就要求我们上海的服务业来支援北京,这不,上海滩解放前最有名气的四家店,紫罗兰、云裳、华新还有湘铭进京,这就是现在的“四联”。
小康见到店里镜子前满排都坐满了女顾客,因今天是大革命结束后首届北京城美容美发大赛嘛,来自北京、上海等地的金牌师傅都来到四联一展手艺,而店里还有店外许多顾客的焦点也集中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店外,好多梳着辫子的年轻姑娘,嘻嘻哈哈充满好奇地贴着橱窗,说看,是外国女性,她也来烫头发?别说,她可真好看,脸小,鼻子挺,眼睛也大,还有梨涡呢,长相可有几分像我们中国人呢,“水灵”。
“过去,人们不敢美,现在人们想要美,过去人们是没钱美,以后有钱了,可害怕的是不知道怎么美。”女翻译员对美国议员索托.卡德纳的一番话,倒是颇有哲理的意味。
虽说如此,花八块钱烫发,在这时的中国也算是比较贵,因大部分人的工资每月也就三四十块钱。
“天啦,这里烫头发的好像是用高压锅!”小康露出恐怖的神态,低声对索托说。
在美国的美发店,这是不能接受的,毕竟美国在这方面还是很发达的,家庭主妇还有自己的烫发棒。
“你敢试一试吗?别害怕小康,条件是简陋了些,可师傅的手艺却是最好的。”索托恶作剧般地竖起大拇指,询问妻子道。
“你叫,我叫张学明,是上海市南京美发店的师傅。”一位带着金丝眼镜,瘦瘦的师傅走过来自我介绍说。
小康鼓起勇气但又不乏忐忑地坐在椅子上,其余的女顾客有的手中还拿着针线活,有的还捧着书,都不由自主地侧过脸,看着康素爱萝。
“卡德纳议员夫人……”那女翻译员刚介绍小康的身份时,店内外听到的都交头接耳,说是美国的议员,这议员是个什么官呢?有人就说相当于咱们的人大代表。
“那美国也是人民当家做主的吗?”
“哪里!他们又没有工农兵当议员,全是资本家当,你看这位卡德纳议员也像个资本家,我们课本上还说,他们在开会时就会吵,有的人吵不过别人就读什么圣经拖时间。”
“是资本家啊,你看他的太太,身上的衣服裙子多亮啊。”
“那叫资产阶级风气。”
女翻译员就又代表小康,问特级美发师张学明师傅,可供选择的发式有哪些,卡德纳议员夫人想看看。
店里便给了小康本画册来选,美发店的画册就好比饭店的菜单。
小康一看差点没晕过去,画册是五十年代的,还是苏联引入的。
可张学明师傅却很有自信地说,别以为我们是老古董,不懂现在美国好莱坞那边流行什么,虽然没现成的画像,可我照样让卡德纳议员夫人满意,不过有个小小的请求,那就是烫好后,还请议员夫人专门给我拍张照片,带回上海的南京美发店去做宣传。
“好看就能拍,不好看的话,还是算了……”小康很踌躇。
最后,康素爱萝紧紧贴在丈夫身旁,愉快地接受了张学明师傅的拍照。
“学明师傅简直就是高压锅和火钳的魔术师!”这是小康后来的评价。
索托也认为结果大出所料,小康乌黑的头发被烫成最时髦的波浪大卷,中分开来,靓丽又干练,富有活力。
不过这对夫妻还不晓得的是,张学明师傅才是最精明的,他把康素爱萝的独家照片带回上海,冲洗放大,贴在店面橱窗最醒目的位置,还附着康素爱萝的签名,一下子成为美发店的头牌广告,这家“南京美发店”到78年就靠这个广告盈利了二十万元,每天都要接待四百到五百位指名要烫“议员太太式”的女顾客。
又过了一天,烫好发的康素爱萝,吃着北京的糖葫芦,挽着索托的胳膊,和代表团诸位爬了八达岭长城。
当日的天气很好,可北京春末夏初的风依旧很大很干燥。
游玩过程里,索托、伯顿还有伍德科克都有些心不在焉。
北京在招待上不可谓不热情,可正如黄晔部长所言,在正式会谈上却很冷淡。
“我相信他们正在商议之中,我们要静心等待突破。”索托继续给大伙儿打气。
傍晚时分,他们走下长城,看到几辆红旗汽车停在那里,几位工作人员走过来,小声对伍德科克说:
“伍德科克先生,有位中央的同志想见您。”
听到这,索托的心不由自主地咯噔下。
来者只是用“中央的同志”来代指这位,可看这个排场,这又绝不可能是位普通的同志。
伍德科克先生也不敢怠慢,连晚饭都顾不上,就和伯顿、奇普还有索托,一共是四位,在国宾馆边一处僻静的房间等待着。
这房间的陈设很朴素,索托穿越前也经常会在媒体报道的图片里见到,几把红木椅子,家具都套着白色的布幔,他找了张坐下,工作人员说稍候,便离开了,接着有服务员来倒水。
差不多十分钟,房间的门开了,不消索托认真看,那瞬间他就能判定这位神秘的中央同志是哪位了。
是被美国媒体称作红色中国的拿破仑的那位,领导人。
“坐坐坐。”浓厚的方言,机敏的笑容还有随和的态度,领导便在把椅子上坐下,他手中夹着根香烟,“马上开饭,有茅台酒招待,还有十五、二十分钟嘛,我们就当餐前聊聊。”
虽然身材矮小,可他却有种天然的压迫力,连伯顿也被震慑住,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差不多一个月前我给中央写信,说,我们必须世世代代地高举和捍卫光辉伟大的旗帜,我们必须世世代代地用准确的、完整的思想指导我们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可我却不同意两个凡是,因为按照两个凡是,就说不通为我平反的问题嘛,也说不通你们这群美国朋友远洋渡海来到这里的问题嘛,思想是个完整的思想体系,我们不光要死记硬背,还要准确全面地掌握它。我知道,你们这次来,也想谈谈美国被俘的军人、记者还有官员家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