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瑟琳公布完这个要求后,镇公所前面广场,直到露天亭子,站满的人群顿时沉默下来,那是种恐惧的平静,他们没有叫喊也没有哭泣,好像对这一刻到来早有预感。
沉闷炎热的琼斯镇,没人说话,只剩苍蝇和周围丛林不知名鸟儿的叫声。
79岁的老黑人格罗夫因是个独身的聋子,根本没听到广播和喇叭里在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躺在自己屋子的椅子上,翘着腿打盹,自然也没领到那如葡萄汁般红艳艳的饮料。
“圣殿的成年人,先喝下去!”马瑟琳.琼斯悲怆地说。
计划委员会的几位因预先知道这并不是毒剂,便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其余的信徒从众,也纷纷照做,喝了下去,等待着死亡。
有的妇人将孩子抱得更紧。
等到差不多所有人都喝了杯中饮料,三分钟后,公所负责人乔.威尔逊很满意地接过马瑟琳的喇叭,对大家说:
“这其实并不是毒药,刚才是个模拟测试,每位的表现都出色,我们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别以为美帝国主义会放过我们,他们屠杀圣殿的突击队很可能正在途中,与其倒在他们的刺刀和子弹下,不如选择这种平静而有尊严的死亡方式。”
言毕,乔.威尔逊高高举起右臂,握紧拳头。
二百来信徒也集体举起拳头来呼应。
可马瑟琳他们算错了形势。
如果刚才那批红色饮料真的是毒剂,圣殿信徒大概率在“第一次自杀”的勇气还有形势的胁迫下,会集体就范。
可是得知这不过是个模拟测试后,有了回旋空间的人心却遏制不住地开始浮动、彷徨。
里奥.瑞恩议员坐在那拖拉机的拖斗里,摇摇晃晃地来到琼斯镇门口。
在和保卫大门的红色旅士兵短暂交谈后,瑞恩议员和助理杰姬被许可进入到镇公所大厅里,可是那几位记者却被拒之门外,连摄影器材都不准使用——几名持枪的红色旅士兵,喝令记者不准下车,统统坐在拖斗中别动。
几分钟后,琼斯镇公所厅内,杰姬.施佩尔只觉得浑身都在抖,“简直就是在游地狱的但丁。”
公所外,圣殿信徒们正在排队领取配餐。
瑞恩和杰姬.施佩尔都看到了配餐,瑞恩议员当即就向马瑟琳.琼斯提出严正抗议,说圣殿简直是在虐待信徒,是对人权赤裸裸的侵犯。
因为午饭就是米汤。
少数老人能加个鸡蛋。
在瑞恩议员的不懈追问下,圣殿的委员们承认琼斯镇的整个食品配给单如下:早晨是米饭,午餐是米汤,晚餐是米饭加些豆子,每周能配给两三次蔬菜,周末加个鸡蛋,身体虚弱的老人每天能额外加个鸡蛋,几乎没有肉。
“所以他们的精神和身体状态都很差,你们还在精神上折磨他们!”瑞恩愤怒地说。
也许刚飞到凯图马时,里奥.瑞恩还有些惧怕,可现在情绪全被愤怒给主导了。
计划委员会解释说,这段时间一直在琼斯镇搞“反围攻演习”。
所谓反围攻演习,就是模拟美国屠杀突击队来袭时,全镇的信徒如何奋起抵抗,为此经常在凌晨时突然开扩音喇叭,然后红色旅战士挥舞武器,大喊大叫,逼迫所有人爬起床,按照规划的路线和动作跑来跑去……
“所以信徒们有些疲累。”这就是圣殿计划委员会对此的解释。
“你们委员会也是这样的菜单!?”瑞恩议员接下来的质问更是锐利。
计划委员会顿时沉默不答。
“据我们的情报,圣殿所聚集的资金足够让信徒在圭亚那过上比较优厚的生活,现在钱呢?”
可在马瑟琳的眼色下,更加没人回答这问题了。
就连圣殿的几十万现金,也在今天清晨被交付给三位可靠的信徒,携带着离开琼斯镇,在圭亚那的海湾停着艘被圣殿雇佣的船只,这艘船的目的地还在摇摆中,有可能去巴哈马群岛,也有可能直接去古巴,反正这钱铁了心不能留给美国政府。
眼见这些问题都不可能说得通,里奥.瑞恩便拿出名单来,请求圣殿许可这些人离开,因为在凯图马港机场有亲人在等着和他们团聚。
“这点我们倒不会反对,现在本着自愿的原则,你去问他们吧!”马瑟琳说。
最后名单上有三位,愿意跟着瑞恩议员离开圣殿。
就在瑞恩准备走时,又有个叫艾尔.西蒙的印第安人信徒,把自己的两个孩子待到瑞恩的面前,告诉瑞恩说:“我在美国的保留地内,还有些文书和证件要处理干净,请让这两个孩子回去代替我做这些事。”
瑞恩便将艾尔的两个孩子也带上。
其实艾尔.西蒙已感知到两个孩子若继续留在镇子里会遭遇什么事了。
待到瑞恩走出公所,来到木板路边的那座露天凉亭时,又有帕克斯和博格两个圣殿家庭走出来,请求“国会议员护送我回美国。”
“叛徒!”很多信徒指着帕克斯和博格骂起来。
“这里哪有什么康米主义,这里只是个康米主义监狱!”帕克斯回骂道。
瑞恩议员也接受了这两个家庭,随后他就对在场所有人说:“在凯图马港的飞机已经坐不下了,等段时间后我会让国会派遣更多人来,如果你们有意,可以在下次离开,或者直接向乔治敦的领事馆求助。”
两辆拖拉机连带拖车在下午三点半时离开琼斯镇。
前面一辆坐满了人,瑞恩、杰姬还有记者们坐在拖拉机上,拖斗里则坐满了脱离者。
后面一辆也坐满了人——老托马斯.吉格还有七位红色旅士兵,手持枪械,要“护送”瑞恩议员去凯图马。
琼斯镇公所的扩音喇叭里传来艾尔.西蒙妻子邦妮的怒骂,她骂自己的丈夫是可耻的叛徒,把孩子送给美国国会议员带走,“以后这两个孩子在美国长大后,只会成为法西斯畜生!”
公所广播室内,艾尔.西蒙忏悔般地跪在妻子还有马瑟琳.琼斯跟前。
“艾尔,你在精神上已经彻底背叛了人民圣殿。”说着马瑟琳递给艾尔把左轮手枪。
艾尔.西蒙泪水涟涟,把枪口抵住下颔,咬着牙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这位印第安血统的信徒当即殒命。
“苟且偷生的念头像野草般滋长出来,按照预先的方案,别给他们再留退路。”马瑟琳看了下艾尔的尸体,对乔.威尔逊说。
“已经和老托马斯.吉格说好了。”乔.威尔逊说。
“行,差不多到晚上时,让雷斯特医生准备给所有信徒再喝一次葡萄味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