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敦是个很小的城市，人口规模在美国只能算是社区城市一档的，它大致分为中乔治敦、大乔治敦还有南乔治敦三块，中区是国家政府部门所在地，大区是街市集中的地方，南区大部分是贫民窟。
“这里可比加拉加斯差太远。”刚住进乔治敦中央大街条件最好的酒店，约翰.伯顿就抱怨道。
现在他看到索托接了个电话就换上便服要出门，便吹着口哨，问是不是要去猎艳。
“不，只是见个朋友。”
约翰.伯顿就在酒店房间沙发椅上打了个响指，说明白了，不是猎艳，是鸳梦重温，“不过得小心点，听说人民圣殿灭亡前有个千锤百炼的刺客小组冲了出去，他们要杀死所有和圣殿相关的负心人，包括你在内。”
“刺客小组我可不怕，我有FBI在时刻保护着我。”索托拉开房门。
“FBI？在哪里？”
“和圣殿刺客一样，在空气里。”
邻靠城港的“治安官大街”荟聚乔治敦几乎所有的酒吧和餐馆。
索托选了那家招牌醒目的，挨着柜台坐下来。
酒吧里和街道上人并不多，远处不断传来货轮和驳船的汽笛声，反倒别有番风味。
“嗨，帅哥，这里有人吗？”索托身后传来这声问。
他抬头看了下，娜斯佳烫了发，不再是原本自然顺滑的长发，穿着阔脚裤，看起来真不像以前当自己助理秘书的时候了。
索托扬了扬手里的玻璃杯，示意没人。
娜斯佳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来，“一杯伏特加骡子，谢谢。”
“是莫斯科骡子吗？”酒吧特意问了下。
“是。”
“小姐你看起来喜忧参半。”索托说话的语气倒真的像是在猎艳。
“那你猜猜我为什么事而高兴呢？”娜斯佳问。
“我猜，大概是升职加薪……”
“你猜的没错。”娜斯佳接过莫斯科骡子，一口气喝了一半。
“那你又为什么不开心呢？”
“我有个朋友发疯了，它被送进精神病院，孩子没人照顾。”说着娜斯佳掏出根香烟来，索托递来火机，两人凑一起，燃起团光，又礼貌地各自分开。
“精神病人那确实没办法照顾孩子。”索托有些苦恼地说道。
“你从哪里来？”
“加利福尼亚。”
“美国人到圭亚那来做买卖的可不算多。”
“不，我不是在圭亚那做买卖，其实我是美国一家石油公司的计量员，我正在替山姆大叔勘探石油，拉美可以，非洲也行。”
“那你为什么不在印第安人自留地偷油？”
“那样FBI会找我麻烦的。”
“我只是听说啊，非洲安哥拉在北面有块飞地叫卡宾达的，那里刚在海上勘探到了巨量的石油。”娜斯佳夹着男士才抽的烟，悠悠地回答道。
“可那里不是被MPLA（安人运）给占领了？我们美国人很害怕MPLA的，他们要杀光所有资本家还有走狗，还有白人雇佣兵的。”索托在胸前打了个“害怕”的手势。
“可安人运一样欢迎外国公司来投资的，它自己没经济没技术开采石油，那两个国家（苏联和古巴）也没精力包办这事，尤其是那群去非洲抽雪茄的小伙子们，他们也要津贴的，所以安人运现在很着急怎么拿出这笔津贴来。”
“那太感谢你了，下个月我就乘飞机去罗安达碰碰运气。”
“等等，你这个石油计量员，在我的嘴巴里套出这么多商业信息，却不肯请我喝一杯？”
索托笑笑，便拿出卷钞票来，对酒保竖起手指，说再来杯骡子。
等到他俩走出来时，看到治安官大街已经下雨了。
圭亚那的雨天简直是绵绵不尽。
“我是坐出租车来的。”索托说到。
“别坐回去，我有车，开车送你。”
娜斯佳的车，是领事馆刚给她配的，一台英国老版的劳斯莱斯，虽然是五十年代的车，但内外保养得很好，车标在细雨中更加醒目，“季莫菲耶夫领事留下来的，它陪伴了五任领事啦，我是第六位。”娜斯佳举着伞，站在车门边对索托说。
圭亚那以前是英国殖民地，英制豪车在这里是档次的象征。
“真的不错，现在你有没有特殊津贴呢？”索托打了个响指，坐了进去。
“当然有，不但有正式的，还有灰色收入，克格勃情报站昨天还给我塞了两万卢布，并且说以后每个月都有。”娜斯佳摁下了雨刷，在车窗上来来回回。
车子慢慢开了起来，拐入了临靠治安官大街旁边的摄政街，这条街是乔治敦的商业区，很多企业机构都在这里，不过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人们都下班了，街道只有些霓虹灯和广告牌还在雨中闪烁，反衬得格外冷清。
“我很快就让路氏和安人运达成协议，原本查尔斯还想用私人武装在卡宾达省保护产油设施，现在看来完全不用打打杀杀，大家一起做生意不好吗？美国国会反正早就对非洲不闻不问，卡特很难扭转局势，苏联和古巴则是热火朝天，可新独立的非洲国家却又都在经济上嗷嗷待哺，是啊，苏联的经援总归是有限的，可以支撑革命但却没法支撑一个国家，只要路氏和安人运谈妥，就可以照搬标准石油和委内瑞拉的分成比例嘛，这样双方都满意。”索托在车子上不断说着对安哥拉前景的规划。
“我倒是在安哥拉认得些人。”娜斯佳摸着方向盘，说。
“那就更好了，你以后真的会步步高升的。”
“你教会我很多，老板——现在我还是用美国产的牛仔裤、篮球鞋铺路，他们都喜欢这些，我在外交部里的排名也是越来越高。”
说到这，娜斯佳猛然把车停下来。
摄政街的前后，除了有些车子停在街边，一个人都没有。
索托稍微有些纳闷，问怎么了，是不是这辆劳斯莱斯出了故障啦。
“为什么我们从酒吧谈到车里，老是在谈买卖买卖呢？然后就是谈我的待遇我的地位？老板，以前我和你在美国时你是这样，现在你当上国会议员了，却还是这样，我想和你谈些理想的关心彼此的近况。”娜斯佳忽然连珠炮般地喊出来。
“理想……谈什么理想……你的还是我的？”
“如果我问你的理想呢？”娜斯佳轻微甩了下黑发，开始摸索起火机和香烟来。
“赚钱……更多更大的权力……差不多就是这样。那你呢？”索托耸耸肩。
“我的朋友得了精神病，他的孩子成了孤儿。”娜斯佳还是重复了在酒吧里的那句话。
索托晓得她这是在说隐喻，刚准备回答。
可娜斯佳直接扔下方向盘，坐在了索托的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