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延.卡德纳的人生也算得上是个传奇。
其实他在1943年和作为短工的四千名墨西哥人一道坐火车来到洛杉矶的圣佩德罗港区时,算是“重返美利坚”。
因夏延的父亲和叔叔算是第一代墨西哥移民,在一战时作为美国青年劳动力短缺的弥补措施,到了德克萨斯州安营扎寨,在南太平洋铁路公司当铁轨工,夏延的叔叔切诺比奥是个聪明的孩子,考入当地神学院,后来成为名天主教神甫,而夏延父亲则在一战结束后获得美国公民的身份,定居在德州的圣安东尼奥,结婚生子,经营农田,夏延就是在圣安东尼奥出生的,严格来说,他本就是美国人。
大萧条爆发后,美国政权最邪恶的一面浮现出来,为保障盎格鲁白人的生存资源和就业岗位,美国移民局实施了第一次“墨西哥裔大遣返”,野蛮非法驱逐了几百万墨西哥裔,其中大部分都已是美国公民,压根没有律师为他们辩护,还动辄遭到移民局和警察局的恐吓、监禁、殴打——夏延全家就是这样,被赶回了与德州隔墨西哥海湾对望的尤卡坦州。
好在叔叔切诺比奥,因是神职人员,便写信于美国的天主教会,苦苦哀求说自己身为神甫,若是回墨西哥,会遭墨西哥革命政府的无情处决的,这样总算没在遣返之列,作为卡德纳家族唯一硕果,得以留在美国。
归国后不久,夏延的父亲就在极度贫困里去世了,当时墨西哥工业迅速发展,可真正显达的却是那群企业家新贵们,执拗信奉天主教的广大农民活得是水深火热,他们往往与不满的神甫联合发动起义暴乱。
为了赡养母亲玛塔,抚育妹妹萝拉,夏延小小年纪就当了甘蔗农场的收割工。
也就在这时他结识了佛朗哥,也结识了索托的父亲老莫,同样也结识了乌尔苏娜.弗拉门戈……乌尔苏娜的父亲本是名备受尊重的上校,她的叔叔同样也是当地的神甫,他家有意大利血统,两人组织农民游击队与无神论的墨西哥政府对抗,结果惨败,双双被枪毙,尸体被扔到了河水里冲走,不知所踪。
乌尔苏娜的母亲上吊殉情,乌尔苏娜本人则从燃烧的家园里赤着脚逃出,手里抱着尚在襁褓里的蒙多,走了好远好远,来到夏延那一半有瓦片遮头一半漏雨的家门前,哀求夏延的收留。
当时十来岁大的夏延问母亲。
母亲就回答说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你说了算。
“我愿嫁给你,当你的妻子。”乌尔苏娜说。
夏延那时可能还对男女之事懵懵懂懂,但他却过早地懂得了“丈夫和长男必须养家”的道理,他去了当地一家餐馆做工,每月十二比索,外加包三餐,拿到钱全都寄去母亲和乌尔苏娜,母亲、妹妹包括乌尔苏娜也在农场去帮人做短工,或缝补衣服补贴家用,但这都还不够,一年后夏延的薪水涨到每月三十比索,但他却高兴不起来,因通货膨胀物价飞腾得更快,他急于挣钱,就替餐馆搬运大件,结果得了疝气,他躲在厕所里,看到腹股沟肿起来个大包,按下去疼得要命,偷偷地抹眼泪,好在这时餐馆里来了个医生,好心收容了他,老板也算个体面人,答应预支他一个月薪水。
夏延的疝气治好后,他觉得继续呆在墨西哥得饿死,便想起远在美国还有个当神甫的亲叔叔。
恰好1940年后的墨西哥政权和美国关系缓和,而美国又因二战局势紧张,再度缺乏劳动力,便与墨政府签订短工计划,允许墨西哥人入境继续做农场或铁路工人。
当时美国开的条件是,给墨西哥劳工提供带有卫生设施的营房还有整洁的食物,每小时三十美分的酬金,免服兵役,虽然这标准在本国低得不像话,可对夏延这样的墨西哥乡下人来说,却很有诱惑力。
夏延、佛朗哥还有老莫等数十同乡,先是坐船来到德州,去圣安东尼奥投奔叔叔,到那里才知道叔叔已调职去洛杉矶大主教管区,他们便不愿再呆在德州,恰好这时美国劳工部发布征募令:准备召集四千墨西哥人去太平洋海岛,为美军修码头、机场和基地,薪资要翻一倍。
就这样,这群人就又跟着闷罐火车,跌跌撞撞开进洛杉矶港区。
可一下车,就碰上了其时洛杉矶爆发的“祖特服骚乱”,美国水兵、警察和白人种族主义市民,气势汹汹乘着出租车和电车冲进墨西哥人聚居的街区,抓到穿祖特服的墨西哥人就打,还说他们是纳粹分子(?),骚乱里老莫逃走,夏延和佛朗哥却遭了毒手,不但惨遭殴打,还被剥光衣服,铐在公园栅栏上,他们的衣服被水兵撒尿,又被堆在一起焚烧。
罗斯福总统夫人埃莉诺发言谴责,结果洛杉矶警局和右翼媒体反倒叱骂第一夫人,叫她少管闲事,并说她是“潜在的康米分子”。
也就在这时,夏延人生第一次入狱。
几个月后,他的叔叔切诺比奥才找到他,把他和佛朗哥给保释出来。
太平洋海岛是去不成了,夏延与佛朗哥就留在洛杉矶东区,替切诺比奥.卡德纳神甫当跑腿的。
慢慢的,夏延的领袖魅力开始展现出来。
东洛杉矶的墨裔街区在精神信仰上向着天主教会,但世俗中的青年人开始聚集在夏延的身旁。
这群墨裔青年人无论是初来乍到的移民,还是移民的后代,都为自己黯淡的前途和美国社会无处不在的种族隔离和阶级差异而感到愤懑,他们隔着洛杉矶警局划出的界线,凭肉眼就能看到白人街区的富足、优越,而他们只能去做底层劳工,比黑人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帮会便成为墨裔青年人的一大去处。
拉埃姆帮会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风生水起的。
它现在已经控制了东洛杉矶大部分墨裔街区,并为1948年来洛杉矶赴任的大主教麦金泰尔鞍前马后,它实则是移民底层社会的第二个调节阀。
后来,玛塔、萝拉还有乌尔苏娜、蒙多也陆续来美,和夏延会合。
可据说美人乌尔苏娜刚到港区,就发生了桩悲剧,这也是她和夏延完婚后迄今未能生育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