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贵国领导人的决心是贯穿始终的,这样我才好在国会里运营。”
“你八月后去北京,邓公会专门和你谈的,请你相信邓公的决心,一旦下达,绝不会有更换的余地。只要你去,邓公就立刻答应建交,随后邓公会访美、惩越,改革开放,设立临港工业区,这就是条非常清晰的红线。”老宗这番话让索托懂得自己在邓公心里的分量。
说完,老宗提起公文包,拉开,从里面拿出几个沉甸甸的信封,摆在两人会谈的紫檀木茶桌(这家具是阮高祺将军特意送的礼物)上。
“这个是?”
“信封上都有名字,都是对华亲善的参议员和众议员,州议会里的亲华议员就不劳烦你,我们马上自己去送。”
索托赶紧阻止说,老宗你可能刚来美国,虽然你的英语非常出色,可凡事还得多和白江主任商量着来,要了解美国的特色国情。
因为索托懂,老宗虽然是副主任,可却是北京的特使和钦差,有时白江主任不能做的事就得由他来推进。
“你们资本主义国家不就……”
“送钱也要遵守美国基本法。”索托接着拿出张纸来,用钢笔帮老宗描画出美国政策的两张图来:
一张是圈层图,国会和总统是“核心层”,联邦行政官僚体系是“次核心层”,州府、州级议会、党团属于“中心层”,院外游说集团、各式行动委员会和慈善组织、媒体、学术研究界和智库属于“半外围层”,社会大众是“外围层”——国会、总统还有行政部门掌握核心的政治权力,对政策制定负主要责任;州和地方的议会及行政机构,参与政治权力分配,可作部分决策;而游说集团、行动委员会、媒体和智库不参与政治权力分配,但能很大程度上影响决策,至于社会大众,索托就直接不提了。
随后索托对老宗解释说,依中国的国情基本没法和美国国会打交道的,中国不能理解也无法容忍国会内各种政治团体的朝秦暮楚、出尔反尔,所以中国只应该走另外条核心路线,“和总统、行政官僚保持良性的合作关系”。
“也就是总统和内阁?”老宗表示明白了。
“对,以南越和韩国过往经验来看,走国会门道全都翻车,议员内部争权夺利的激烈程度超乎想象的,而走总统内阁路线就简单得多,绝大部分总统还是务实的,无论是谁坐这个位子,都不会意气用事,还是愿意听取像样的智库决策建议的,另外总统的权力也足以和国会抗衡。尤其是外交和军事的重大决策往往是在国会没有直接参与的情况下由总统做出的,国会对国内的事务和政策影响较大,比如教育、福利、医疗卫生、城市、劳工还有财税等方面,国会的委员会各自关心各自的领域,也运营着自己的智库。”
老宗说我懂了,接着把装钱的信封往回拿,说回去改个名字,改成总统阁员的名字。
“别!”索托急忙说道,就给老宗画了第二张图。
第二张是美国总统的决策流程图,索托先画了三条线,“顾问—总统”,“小内阁—总统”还有“智库—小内阁—总统”,并且对老宗说,现在第三条流程逐渐占据主流,所谓的小内阁其实是总统的四套幕僚班子,即顾问办事班子、外交安全政策班子、经济政策班子、国内政策班子——各智库先向政府提出各种政策研究报告,然后小内阁的班子对这些报告做进一步的分析研究,挑选出较好的来供总统选择。
“这也算是比较名副其实的集思广益了,决策也更容易有连续性,那么这些智库都是什么东西呢,如果按照你画的流程,智库是最基础的起点。”
“其实就是各种公私不分的研究机构和公司,挂着智库的牌子。”
索托便在第二张纸上给老宗继续画着,交代在美国,钱应该怎么花:
私人财富不能走,所以更方便的是注册家公司,公司再给某个基金会或某所大学捐钱,让公司老板兼任基金会或大学的董事职位,再由基金会和大学牵头,组建政策规划组织机构也就是所谓的“智库”,再让这个老板来捐款,并兼任智库的董事,这批基金会、智库还有大学再发动媒体宣传和学术研究,向政府各委员会还有全国新闻机构提出各式各样的研究报告,但要注意,它们还能提出“人才建议”和“政策建议”,也就是我刚才所画的“智库—小内阁—总统”的决策流程图,人才建议就是能向政府部门“输送优秀人才”,而政策建议便可以左右政府决策或干涉国会立法。
画到最后,老宗瞪着鬼画符般的纸张,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线头和词汇,理了很长时间,总算有了明晰的头绪,他对索托说:
“也就是说,美国政策的源头就是大企业大公司还有私人资本家。”
“对。”
“因为按照这张图,所有影响国策的钱,都是他们提供的。”
“是,这个源头就是大型工业企业、金融财团、军工复合体、传媒公司。”
“这些金钱全都投在智库上,智库给国策绘画蓝本。”
“是的,表面上智库是没党团属性的,他们多是企业执行官、律师、学者、大学主管或媒体专家,但他们的收入全是来自于形形色色的基金会的。”
“蓝本再给小内阁,最后交给总统来拍板,这是终点。”
“是的,内阁和小内阁,还有各行政部门官员,好多也是基金会和智库里输送进来的。”
“那总统到底算什么?”
“最终决策者啊!”
“可是总统自己的判断呢?”
“他不是根据智库的建议做出最终决策了吗?”索托说总统其实就是个考生,负责给每个选择题勾选项就好。
当然总统也可以提出体现自己构想的国策,不过也要亲自过关斩将才行。
“那我明白钱该如何花了……搞个基金会对不对?”
“是的老宗,你太聪明了,基金会叫什么中美友好基金会或对华政策研究中心都可以的。”
“然后我再掏钱去美国大学和智库雇喇叭、枪手。”
“也可以雇佣掮客和政府官员搭线,请官员发表演说会摇旗呐喊什么的,出场费包个两万美元的红包,合理合法。”
“最后再影响总统。”
“是,我们要尊重卡特总统,他毕竟是最终决策者。”
“那我只要让美国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高兴不就行了?”
“太对了,老宗!现在你总算懂了,不是总统让布热津斯基博士做事,而是博士让总统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