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具体的重庆问题时,领导吸了两口烟,回忆了回忆,就非常敏捷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构想:
“四川省太大了,而重庆市又是这个省的经济龙头,每年四川向中央上交的10亿税,重庆分担6亿,全国八十万台国防工业机器,重庆占了三十万台,要是能把重庆这城市的潜能给激发出来,它能交给我们的何止6个亿啊!我始终有个想法,那就是把四川省一分为二,成都一个,重庆一个……重庆计划单列,有任何项目可以直接上报中央嘛。”
姜同志立刻提醒说,重庆工业用电还是四川给的,另外如果真的把重庆计划单列的话,那10亿的税压在没了重庆的四川省身上,可不太能吃得消啊,四川还有一大批老少边穷的县市要省财政救济呢……
“穷,还是太穷!四川的电本身都不够用,再给重庆的话,重庆企业一星期开工三天就得停摆四天,还搞个屁喽搞!”领导痛心疾首,“四川的税我们就不谈了,穷到骨头里都榨不出二钱油花来,实在不行就减免。可重庆的步子一直迈不出去的话可不行,路德维希小姐你放心,你就说你准备投资多少美金在这个项目上呢?”
这时,领导还称呼为美金,足见他对外汇的重视。
“八百到一千万。”卡米娅立即答到。
索托只见领导欠了欠身,并打手势示意费女士别翻译,贴近姜同志耳朵,说了句:“美金,这个女娃娃愿意掏美金,就搞她的美金,什么条条块块的都要开绿灯!”
姜同志推了下眼镜,赶紧点头。
“路德维希小姐,三来一补。”领导说着举起手指。
卡米娅满脸“what”的表情。
索托便对她解释说,三来一补的企业,就是机器设备、技术还有劳务工资你来掏钱,有约定的期限内,用该企业生产的商品或劳务来充当价款。
“机器和技术路氏集团都具备,可缺技术员,如果从美国雇的话,本身薪资就高,再加上海外补贴,本钱都得亏光。”
“技术员我们从重庆的企业直接调,你想去重庆不就是想要当地的技术人才吗?我们一个调令,就让他们来了。普通的劳务工,由当地提供。”姜同志解释说——看起来计划经济也有计划经济的优势。
“原材料呢?”索托问卡米娅。
“荷兰和日本能供应。”卡米娅回答说。
“这些防弹头盔和背心的销路呢?”
“卖给中国啊,你们的军队不是需要吗?”卡米娅直率的话,引得领导和姜同志哈哈大笑。
“我们确实需要,并且直接用外汇来买,交给你的货款,你也能直接用银行汇去美国的故乡,只不过你的厂不在重庆也不在上海,多半要在广东了。”
“广东?”卡米娅耸耸肩。
“是!最迟明年就开建,这个厂的工人工资不走我们的制度,按照你们美国的方式来。”领导摁灭香烟,决定的气势宛若雷霆,让卡米娅肃然起敬。
“邓副主席有题字希望送给你们。”在领导走向书桌后,费女士彬彬有礼地告诉索托和卡米娅。
索托只觉得是意外之喜。
“要写路氏集团,还是你的名字?”铺开宣纸后,领导还特意询问下卡米娅。
“我。”卡米娅指了指自己。
领导再次爽朗大笑,挥毫泼墨,写下了“祝卡米娅.路德维希小姐在中国事业顺利”的字样。
在场所有人即刻鼓掌。
给索托的字,是“赠中国人民和我共同的好友卡德纳议员先生”。
索托接过来,也是受宠若惊。
“照相,来,我们合影。”领导主动要求。
快门咔嚓响,领导、索托、卡米娅、姜同志还有翻译官费女士,其中索托和卡米娅捧着字条,一起微笑着,留下了宝贵的影像。
当然中国人民的好朋友也不是白当的,很快领导就要把面谈再延长十分钟,并对来搀扶自己的服务员说我还不累,“这个纸,你们知道是什么纸吗?”他问索托和卡米娅。
卡米娅是真不知道,索托是知道但也要装。
“是宣纸,安徽徽州的特产,马上我准备去黄山转一转,你俩有没有兴趣同行啊?”
索托有些意外,便问布热津斯基博士还没能来和您见面呢。
领导脸色明显沉下来:“布热津斯基博士是美国国家安全顾问,他当然要对接那位,我可以见博士,不过会谈时间不宜长,免得说我喧宾夺主,中美建交的事,我主要是定个调子,细节方面我不参与。”
索托当即晓得,领导这是有弦外之音啊。
果然领导下面说的话更是意思深长:“十年前王红文对浙江的同志说,说自己要回上海去,等十年后再来和我计较,我知道,他是看我老,他年轻啊!如今我都七十多岁了,我一直对党说,像我这样的就应该辞掉所有职务,给年轻人让路,可我也知道,党还需要我来主持工作,这是个康米党员的责任心所在——卡德纳议员,像我这样的人,大约也只能看到、安排到八十年代的事喽。”
“可您已经在谋划九十年代乃至新世纪的事了。”索托很尊敬地说。
领导点点头:“我现在就两个心愿,一个是推翻另外个人胡说八道的什么只要所有制革命了不靠物质基础也能进入康米主义社会,还有一个就是批评倒两个凡是。我要让全党全军全国都来讨论什么是真理,判断真理的标准是什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毛主席我觉得就是三七开,毛主席比我们强的不是他不犯错,而是犯错后觉悟的更早,实事求是,改正的更快,承天门群众聚集的革命性质为什么到现在得不到承认?三七开了不得,我自己将来能对半开就不错了,但有一点可以讲,我一生问心无愧。我是犯了不少错误的,包括毛泽东同志犯的有些错误,我也有份。只是可以说,也是好心犯的错误。不犯错误的人没有,不过也不能把过去的错误都算成是毛主席一个人的。”
说到这,领导的眼睛泛起了泪光。
于是索托也只好岔开这个令人激动的话题,说自己愿意跟着领导去游黄山风景区。
领导便又开心起来。
卡米娅也稀里糊涂地应承下来。
“不过我没特权喽,去黄山的费用,卡德纳议员得自己掏。”
“我带一千美元的现金,兑换为人民币。”索托回答说。
领导连说好好好。
然后索托又听到这位转头对姜同志说了句没翻译的话:
“在黄山必须得搞掉这个卡德纳的一千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