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奥兰治的乡下人。”索托回答说。
驾驶座上的蒙多笑起来:“你知道吗?其实我先前和佛朗哥一样,也与夏延起过冲突。”
索托没敢做声,听蒙多继续说下去:
“美国的帮会始终在变,最早的那些人直接参与到犯罪活动里,非常不明智,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到禁酒令的时代,美国人才发现自己的可笑,他们一边对饮酒被禁感到满意,但另外一边又忍不住在这种恶习里得到享乐的机会,禁酒令演变为一场战争,可什么也没禁到……赌博也是一样的,美国人想要赌博的愿望,只有他们想要赌博被法律禁止的愿望才能相比,到最后就是其他州禁了,但某个州如内达华州又通过批准赌博的法律,在里面大捞好处,所以像坦尼斯这样的在那个年代的新式黑帮头子开始懂得将法律禁止的东西卖给美国人的巨大利润,他成了赌博业大王,垄断赛马、弹子房、吃角子老虎这些产业,光是芝加哥一地每年就给他带来三十六万美金的收入,那可是1923年……和坦尼斯相似的是,1910年联邦法院刚通过了‘禁止逼良为娼法’(曼法案),然后芝加哥的‘大模子’科洛西莫就把卖淫业经营为大企业而赚得盆满钵满,他被暗杀后,全城有五千人参加葬礼,三名法官、八名市参议员、一名州助理检察官为他抬棺,备极哀荣。到艾尔.卡彭崛起的年代,帮会又变了,每个巨枭都研究学习他前辈们的组织技巧,同时又在不断改进,无线电?是帮会匪徒们先使用的,警察后来才装备的。汽车?是私酒贩子先用来逃跑的。打字机?是帮会先用的,警察才采购的。卡彭花了短短几年时间,就控制了全芝加哥非法商品和非法服务,还是那句话,把越是法律禁止的东西卖出去就越能赚钱,但卡彭自己从不插手,他让别人经营这些酒馆、妓院和赌场,而自己则隐居幕后,只要求这些场所固定给自己‘纳税’,他是这些行业的保护人,也是这些行业渠道的掌控者,他最鼎盛的时候能直接操控联邦的总统选举,卡彭有句名言你知道吗?”
“请说。”车里的索托答道。
“艾尔.卡彭说——如果我自己卖酒,但他们就会判定我为私酒贩子,但如果我对着我的主顾在湖滨大道把这些酒摆在银盘子里托出来,那就只是殷勤好客。”
“夏延和拉埃姆帮会,现在还是艾尔.卡彭的那套模式,对吧?”
“是的!夏延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自己的清白无暇,他还希望在下一代继续转正,他的想法倒没错,可现在时代和二三十年代又大有不同,麦金泰尔这位加州教皇神憎鬼厌,洛杉矶的天主教会早已分崩离析,信徒捐赠和十年前相比只剩四成,若是拉埃姆帮会不能顺应潮流,那可能真的会像死掉的佛朗哥说的,你不做这项买卖,有的是黑人帮会去做,最后抱残守缺的拉埃姆注定会被淘汰掉!我那时也对夏延说过,让他把帮会的基金交部分给我,我去利用个新帮会的空壳去经营新时代法律的禁止物,可他却大发雷霆,我们一度吵翻过,佛朗哥的性子到底是比我要急躁些,他选择最不明智的叛卖,死得其所。”
“新时代的法律禁止物……”
“对,二十年代是酒,是赌博,是卖淫。以后的二十到五十年间呢?”蒙多说的“法律禁止物”是什么,简直是路人皆知。
接着他打了个哈哈,就直截了当对索托说:我们必须要得到最广大的墨西哥裔青年的心,无论未来是从政还是经商,都是如此,洛杉矶墨裔的产业、帮会还有宗教信仰该交给墨裔自己来掌握,洛杉矶大主教应是名说西班牙语的来担任,而不是像弗朗西斯.麦金泰尔这样的从纽约来的白人来当,所以我们必须要掌握更巨大的财富和力量,要和坦尼斯、科洛西莫还有卡彭那样与时俱进。
听起来,蒙多.弗拉门戈也即是夏延的小舅子,是个野心勃勃的新生代啊。
这时,车拐了下,驶入到洛杉矶景色优美的马球场地带,蒙多重重摁了下喇叭,结果整条街回应一整串嘈杂的汽车喇叭声,“堵车了。”
当车辆的速度缓下来后,街边绿草坪走过来位学生打扮的,手里握着东西,冲着打扮入时的蒙多问:“安非他命,需要吗?”
“滚开。”蒙多警惕而冰冷。
那年轻人望了索托眼,就转过去,恰好几个背书包的黑人学生,似乎才从学校里归来,准备沿着坡道翻过去回家,就被这安非他命贩子给截住,索托盯住这几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看起来是达成买卖了。
“索托,把头伏低些。”蒙多停下车子,忽然提醒。
索托还没明白何意,草坪的树丛和房屋里,不知何时,猛地冲出黑衣服的警察,全副武装,子弹上膛,是五人小组,对着那几位黑人中学生喊道:“SWAT,给我统统趴下!”
学生哪里见过这阵势的?有三位当即就跪下,被赶过来的SWAT小组给摁倒在地,手反剪,“喀嚓”铐住,而后头被踩着贴住地面,惨叫连连。
最后一位撒脚丫子就冲坡道跑去。
一名SWAT小组成员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跑的黑人学生背部当即中了数发子弹倒毙,尸体顺着坡道滚了下来,刚买来的药丸沾着血,撒了满地都是。
街道上开车的行人,或是目瞪口呆,或是惊叫起来。
索托能感觉到洛杉矶是个种族对立非常严重的城市,但没想到,SWAT小组会当街射杀个买安非他命的轻微罪犯,何况还是个中学生!
“那个安非他命贩子,就是警方的探员假扮的,见怪不怪了。”而此刻蒙多说出了更为恐怖的真相,“可惜了,他本来应该是想卖给像我这样衣着光鲜家境富裕的,这样能多勒索些保释费,可安非他命……只有有色人种的穷学生才会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