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过度刺激到周边国家,达索制造交付的法国战机,将以卖给巴基斯坦为名,再从巴的空军基地飞去中国。
不过姜同志也提前告知达索和索托,这个项目涉及的金额太大,他也只是预签而已,真正尘埃落定得马上杨成武将军访问法国和德国后,再交给中央部门批准才行。
虽有些麻烦,可索托心里的石头总算有一半落地了。
午间休息时分,大家坐在大仓酒店的咖啡厅闲聊起来。
话题很自然地就谈到了洛克希德公司丑闻上来。
“卡特总统准备签署反海外腐败法案了。”欧文参议员对此评价说。
该法案以后禁止美国公司对外国政要、企业代表献金来谈生意。
接下来大家又问三边委员会里的一位日本的叫丸山男造的经济分析师,“田中角荣现在是什么情况?”
“田中去年被捕后,关押在东京都看守所里,可很快就有人交纳了两亿日元的保释金,去年八月就出来了,他现在行动依旧是自由的,在等待着洛克希德公司丑闻最后的审判结果,不过我们日本法院不会以受贿罪来裁决,多数是违反外汇管制法。”丸山回答说,“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田中的支持率不降反升。”
“这是怎么回事呢?”
“因为田中的支持者,将田中受贿入狱的事改头换面,包装成你们美国对爱国首相田中的污蔑和迫害。”
“吓!”在场的美国议员都表示难以理解。
旁边圆桌上,姜同志优雅地抿了口咖啡,笑而不语。
难道不是田中角荣收了贿赂,再说他采购来采购去的依旧是美国公司的飞机啊,这怎么就扯上爱国的呢!?
“因为田中当年在担任通产大臣时,在贸易摩擦里对你们美国采取强硬立场,这点很得人心。”丸山一语道破,“你看,田中对美强硬,蒙冤入狱,而三木武夫首相则软弱无能,对美下跪妥协,这套话术就是这样……我只能说,田中被捕时,支持他的国会议员不超过七十位,现在田中派已超过百位议员了,差不多占据自民党国会席位的三分之一,去年的选举里,田中派狠狠报复了三木武夫,把票全投给了福田赳夫(这也是两位死对头破天荒的合作),所以当选的福田首相,大概率要保田中了。”
原来如此。
不过也能想见,日本首相对企业的插足能力,实际要比美国总统强得多。
美国总统可没法直接要求全日空这样的公司买哪家的飞机啊!
当田中角荣的话题快要结束时,姜同志笑眯眯地站起来,索托便邀请他坐下,姜同志以种很从容惬意的姿态,询问学者丸山男造,“日本在战后的经济奇迹,主要是靠什么样的产业政策来实现的呢?”
丸山立刻起身,对姜同志礼貌鞠躬,接着以很诚恳坦率的语气说:日本迄今的产业政策,大致可以分为两段时期,一个可被视为“战后恢复期”,一个则被视为“高速成长期”。
在恢复期,日本政府采取了行政强力介入的手段,给衰退和幼稚的产业派发“补助金”,当然补助金是个形象的说法,其实就是用产业政策,直接让银行投资拉动企业发展,当然“我们战败后的那段时间,日本实际已不存在什么完整成熟的市场,所有产业都可以看作是幼稚产业。”于是为了启动经济复苏,日本政府将“补助金”先倾斜到煤炭和钢铁两个部门,让它俩互相提供产品,并带动其他相关产业的发展,待到战后最初的困难期渡过后,产业政策逐步向造船、化工、电力和汽车制造上倾斜,政府采取税收优惠、外汇配额、技术导入、管理革新等举措,“像父母抚育孩子”地呵护日本产业走向合理化。
索托看到,姜同志在认真地记录丸山的话,并不断赞同。
“如果说恢复期,政府像是企业的父母,那高速成长期这种关系就发生了变化,标志就是十七年前日本颁布《贸易、外汇自由化计划大纲》,开始筹划从保护贸易体制向自由贸易体制转变。另外,当日本加入OECD(经合组织)之后,对外资进入日本的限制也开始变得困难,因为经合组织要求所有成员国必须要采取自由市场经济,日本便逐步舍弃了原本的保护贸易制度,改为自由贸易制度。贸易自由化意味着政府失去了发放进口配额的权力,资本自由化意味着政府失去了对于进口技术、设立合资企业进行限制的权力,政府再也没有对企业的压倒性优势,就像是原本弱不禁风的孩子长大了,变得强壮独立,父母再没有能力控制他们的起居饮食了,得放手让他们自己去闯荡。”
“那你们各个省(日本的中央部门)就主动松手了吗?”姜同志特意问到。
丸山摇摇头,他举了个例子,日本通产省的官僚是想继续控制经济发展方向的,便企图通过《特定产业振兴临时措施法》,结果在国会没有得到通过成为废案,这是通产省战后所遭遇的最大挫折。
“还有,通产省在61年时曾想运用行政介入的手段,将日本的汽车业重组为三大集团,可却遭到汽车企业联合抵制而失败,虽然通产省现在依旧能通过些产业政策,促进比如电子半导体产业的发展,但总的来说,通产省已没有推动产业的集中化和独占化的权限,也不再拥有任意介入市场经济的权力——全球能源危机以来,某些大企业企图搞萧条卡特尔,企图限制竞争、控制物价,也遭到日本公正交易委员会的反垄断调查,陆续失败,所以我个人认为,而今在日本,政府和企业间的力量对比差不多是三七开。”
“非常感激,非常感激您的讲解!”姜同志和随行的其他中国代表犹如醍醐灌顶,纷纷和丸山先生握手。
而旁边的索托则能瞄到姜同志的笔记本。
姜同志用醒目的红墨水,在丸山所说的“恢复期”产业政策和“高速成长期”的产业政策间,划了道分割线,旁边还批注了一段字,“国家计委就是产业政策的当家人……要用类似日本通产省振兴战后萧条经济的手段,强烈介入,刺激我国经济的腾飞……至于以后是否要施行自由体制,我的想法是最好不要这样,经济改革不能直接挑战国计委的经济意识形态,即便学习日本,也要将日本经验给中国化,这是符合马列主义思想的……”
国家计划委员会,以后变了个名字,就是发改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