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边委员会与彼尔德伯格俱乐部采取的,都是“查塔姆宫守则”,即与会者可以自由使用在会议中取得的信息,比如姜同志的代表团可以和达索集团谈买卖,也能用丸山的言论去指导本国的产业改革,但不能透露发言者及其相关机构的身份,也不可以透露其他与会者及其组织的身份——丸山不会说自己对姜同志说了什么,姜同志也不会承认产业理念来自于何人的说法。
故而随后在咖啡厅角落里,姜同志诚挚地表达出对索托的感激。
“您希望维持财政平衡的想法我完全能理解,可中国必须要尽快地在欧美日面前展现出自身的价值,我想等到天空里出现呼啸着的达索幻影战机时,会是个很好的证明自身的机会,无论对敌人还是对友人。”索托提醒姜同志,和达索公司的这个项目要全力保住。
因昨夜和姜同志的电话中,姜同志谈到的话题,让索托有些隐隐担忧。
“还有什么不方便在电话中谈的,现在都能告诉我。”
其实在电话里,两人主要谈的是中国引入外资和技术的内容,都很谨慎,即便泄露出去,也不会被抓住把柄,因没触及任何核心东西,也谈不上有任何的暗中交易。
而现在姜同志询问的,是这位中国老朋友的实际建议。
“请转告邓公,真的要战争的话,准备尽量要早一年,打响尽量要晚一年,以中美建交的时间为中轴。”索托握紧了姜同志的手说到,如果确定要买达索的战机,那飞行员的培训也要跟上,邓公是抓军委的,是可以抓这方面工作的。
“我一定转告。”姜同志拍拍索托的手背。
和姜同志他们道别后,坐在咖啡桌边吸烟的山姆.欧文对他招招手,两人并肩走出咖啡厅,来到大仓酒店的间僻静吸烟室里。
“你在东京都这两天,没做什么吧?”欧文很神秘地问,他那两道浓眉蹙起,目光变得犀利起来。
索托想了想,做出否认的答复。
“那就好,在这里说什么无所谓,大家都会遵守查塔姆守则,外界的眼睛也盯不进来,可在东京都,各方势力的复杂超乎你的想象,尤其是美国的。”欧文参议员的话,不禁让索托也感到吃惊,“我们今天一直在谈洛克希德丑闻,国会调查这件事的是我的好友弗兰克.裘克,他曾对我说,这个贿赂案牵扯太大,横跨欧美日,其实我、肯尼迪还有克兰斯顿在出发前都接受裘克的嘱托,也抱着调查本案的目的来日本的,裘克还对我说过,这案件不止是几家公司或政界,它还很可能牵扯到美国军界和暗政权,在这群势力的眼中,美国任何人都不存在着隐私权的,裘克参议员要调查FBI的法外之举,还要调查CIA在金三角和拉美的禁药生意,还得挖出美国国家安全局在第三世界操控的秘密战争,所以你懂的,真正的暴政不是来自于白宫里的总统,而是来自华盛顿的胡佛大厦,来自弗吉尼亚州的兰利(CIA总部),还有马里兰州米德堡(国家安全局NSA总部),现在他们能监听到空气里传播的美国公民的所有信息,还会使用测谎仪这些鬼仪器来构陷公民。”
索托挠挠鼻尖,心想其实这位欧文参议员还挺有意思的,也许他才是真正想维护美利坚传统的人吧。
不过这几个暗势力,以及裘克委员会所要调查的东西,自己也都差不多涉及到了。
“为什么裘克参议员不委托我呢?”索托故意问。
“因为你这个墨西哥小玉米片还不够格。”欧文参议员说你还只是个众议员,没法直接影响美国的外交政策。
索托摇摇头,在心里骂了声。
“所以我只是提醒你注意,索托你大概始终认为自己是事件的主角,可对被这桩丑闻牵进来的田中角荣、福田赳夫还有日本其他对至高权力虎视眈眈的官僚政客来说,你压根不在风暴眼里,所以有人塞你给钱或是用美色引诱你吗?”
索托想了想,自己也就昨天和安检自己房间的平田美枝子警官有段交流,其他的实在不存在。
“那就好,大概他们认为这样对你,不但不能发挥什么作用,反倒还容易走漏风声——不过总而言之,这对你是件好事。”欧文的大实话总是像铁锤,一下又一下,砸得索托胸口发闷。
“那你呢?”索托搓了下手,反问道。
欧文参议员吸了口雪茄烟,用低沉的嗓音对索托说,既然我能提醒你,肯定不是贼喊捉贼,小老弟,我能在参议院里屹立这么多年不倒,自然有我的道理。
“可肯尼迪和克兰斯顿,我却不知晓,不能保证,也没法像对你这样来询问。”欧文参议员吐了口烟圈,“尤其是肯尼迪,他家族都有好色的基因在里面。”
“那就看谁回国会会干扰对洛克希德丑闻的调查喽。”索托说。
“艾伦.克兰斯顿还是你们加州的参议员呢,对吧,他的这届任期要到1980年结束……”山姆.欧文无意间说了这番话。
不过有些事说来就来,是全然挡不住的。
即便在欧文参议员的嘴里面还是个“小玉米片”,可在午休时间结束后准备返回三边委员会的会议室,继续听取“经济和政治全球化”的主题报告时,索托被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考究西服的日本青年礼貌地递送了名片,索托一瞧,上面是烫金字,日英两种字体,印着“日本船舶振兴会”的字样。
“尊敬的卡德纳议员,我们的主人希望邀请您共进晚餐。”这位名曰花井卓太郎的振兴会秘书说。
“我们在日本的代表团行程是有严格规定的,得遵守纪律才行,否则便会在回国后遇到不必要的麻烦。”索托想起方才欧文参议员的忠告,将名片交还给了花井。
花井并没退缩,他微笑着鞠躬,说自己的主人对您是仰慕已久,请务必要赏脸,并且这次的宴请波特副总统和布热津斯基博士都已知晓,绝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的,“美方代表团都会一起赴宴。”
“哦。”索托不动声色,说那我知道了。
于是花井便深深地又鞠了一躬,说船舶振兴会的会所就在港区,距离这里不远,会议结束后我会安排车辆来接您的。
当花井离开后,多了个心眼的索托,便走到酒店的公用电话那里,“请问是警视厅外事一课的电话吗?我是美国众议员索托.卡德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