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枝子对索托是肃然起敬,眼角含着泪,接过了这个信封。
“卡德纳议员,依你看来,船舶振兴会到底和洛克希德公司行贿案有没有关系?”平田警官现在看索托的眼神满是崇敬。
索托语重心长地对她说,这种关系就算有,也和警视厅没关系,记住——你别卷进去,专心等着东京地方检察厅特搜部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平田美枝子深深地对索托鞠了一躬。
索托的意思是,你个外事一课的小小的“警部补”就别不自量力了,这次的案件波及到日本、美国还有欧洲数个国家,还深深地牵动到日本的政界、黑帮和其他利益集团,真想要得到解决的话,非得靠日本这个大名鼎鼎的特搜部不可。
这时候索托才想起来问美枝子,好像你对洛克希德公司的案件很在乎。
“不,没有的事,请别在心上!”美枝子急忙加以否认。
于是索托点点头,说请你也保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请按我给你的名片打电话给我,哪怕那时我不在,我的助理经理也会第一时间通知我的,言毕索托对着美枝子挥挥手,回到大仓酒店的房间。
平田美枝子站在人来人往的酒店大门前,目送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没两天,硕果累累的波特访日代表团乘坐飞机,安全离开东京都。
“您好,伯父,嗯……美国议员们刚刚离开……”清晨时分,美枝子在东京都公寓里刚洗漱完毕,还没穿制服上班,就接到了伯父平田信的电话。
平田信便问美枝子,能否判断出,这几位议员是收到美国参议院裘克调查委员会的指示的,专门来深入调查洛克希德行贿案的?平田信的理由是,他们几乎都是民主党议员。
“这几位议员的真实目的,都隐藏在波特副总统和布热津斯基博士与我国领导人的国事谈判下,我实在是不太清楚。”美枝子低声回答。
“听说你和里面的卡德纳议员建立起交情了?”
“只是泛泛之交而已……”美枝子急忙加以某种程度的否认。
“他给你留下联系方式了吗?他对你感兴趣吗?”平田信毫不顾忌侄女的羞耻心,发起一连串的拷问。
美枝子很窘迫地承认了前者,但又否认了后者。
“美枝子,你是伯父我抚养大的,我对你和你的哥哥都曾寄予厚望,现在你进入警视厅本部,真的是飞上枝头了,伯父我是老怀得慰,可是霜一郎他,他……唉!”伯父又长吁短叹起来。
说到美枝子的哥哥平田霜一郎,美枝子立即像是触电般,急忙说自己不会辜负伯父的恩情。
“是,是,伯父我没有子嗣,早把你和霜一郎视若己出。还有,我坚信田中阁下是被陷害的,我会穷尽自己,为阁下脱罪!你英语好,又借此和美国国会议员结识,要好好地努力,田中阁下的派系是会慷慨回报我们平田家的忠诚的!”那边,平田信又语气笃定地喊起来。
“伯父,我会以切腹的觉悟,完成您交托的使命的!”美枝子回答道。
和伯父的通话结束后,美枝子站起来,对着公寓镜子穿上了警察制服,在公寓的墙壁上,按照警察的习惯,贴满了剪报,全是关于洛克希德公司丑闻的脉络走向的:
去年伊始,美国裘奇参议员开始对洛克希德公司展开调查,公司总裁和副总裁都被拉到国会听证,可有意思的是,这两位也只是被迫作证,可自始至终洛克希德公司没有人因行贿而被判有罪,就几个负责人“出于耻辱感”辞职而已——毕竟是美国公司,洛克希德大致辩解的意思是,给日本、西德、沙特的高层都塞过钱,可没有在美国本土塞过,“我们只是尊重他国行事的习俗,并未触犯美国法律,另外这些钱都属于公司的海外研发费用,是无可厚非的。”
于是裘奇委员会把材料递交给美国政府,美国政府呢,又责成日本的特搜部展开调查,当时的福特总统和基辛格国务卿都关注了此事。
按美枝子剪下来的报纸所报道的,到了76年2月时,日本众议院要求全日空航空公司和卷进去的丸红会社上下在预算委员会里作证,而到了5月时,日本的“洛克希德调查委员会”成立,前内阁官方长官二阶堂进,前运输相佐佐木秀世,自民党航空对策委员长福永一臣等纷纷颜面扫地,报纸刊登了这几位的照片,旁边用醒目的黑体大字告诉读者,这些全拿了洛克希德公司的钱,是“灰色高官”!
而这几位灰色高官也都有个共通的身份,全是前首相田中角荣的阁臣和心腹干事。
自此刻起,在日本人的眼里,这场丑闻调查就变味了,一切都是奔着田中角荣去的。
而接受美国调查指令的三木武夫首相,则“过于兴奋”地派遣密使去美国,要到了美国方面的证言材料,连三木内阁官房副长官海部俊树也对媒体公开“点炮”称:“前辈们说,从别国拿来这些材料(治本国政治家的罪)也没什么丢脸的,照做就好了,这里面的黑幕可不是我们能碰的话题!”
至七八月份直到本年,美枝子张贴的多份报纸里,日本政局可谓风云变幻——亲田中派的议员开始在国会里公开“倒三木”,他们大声质问:“对洛克希德丑闻的调查,到底是在搜查官员,还是在搜查日本的国策?”
这番炮轰很成功地把案件引入了政治阴谋论的漩涡,因田中角荣对中比较亲近,所以田中派似乎有意让日本国民相信,美国政府因此对田中不满,才用这个案件加以构陷,而三木武夫则是美国人咬人的凶犬。
其实,战后无论哪位日本首相,都是鼓吹“日美全方位友好关系”的,概莫能外,包括田中在内。
一切不过是霞关的内斗罢了。
于是田中派、福田派、大平派、椎名派、水田派等便联合起来,把三木武夫给赶下台——当时唯一还支持三木派系的,是中曾根(康弘)派——可超然于党团和国会外的东京检察厅特搜部,却还是把田中角荣给拘捕起来,在自民党摇摇欲坠时,大平正芳又与福田赳夫达成密约,让福田出任首相,以求稳定局面。
奇怪的是,美国这边在卡特当上总统后,对洛克希德公司的追查也立刻冷淡下来,似乎是有所默契。
同时,虽被假释但依旧没有脱罪的田中角荣,似乎也有暗中的动作。
平田美枝子刚到警视厅本部大楼,就目睹了乱作一片的景象。
“前首相田中的司机笠原突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