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着急想要见到领导，我已经在广东投资了八百万美元，投进了他们专设的账户，我迫切无比地想知道中国人有没有开始用我的钱建厂和购置设备，要是后续项目他们再索要钱的话，我可是身无分文，双方可都没法再继续履行承诺，所以我需要领导做个担保。”卡米娅对索托的话是将信将疑，索性将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全都说出来。
“领导日理万机，不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所以我让你打电话给陈经理，他应该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因为陈经理也能代表广东省委的想法。”
“好吧……可是我告诉你！这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我和大卫会帮你的。”
“谁知道你真实的想法？当初我为了维护路德维希家族的利益背刺了查尔斯，现在大卫还可以投靠你，可我却什么都没有。”
索托叹口气，对卡米娅说，我既然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有帮你起死回生的门路，“你态度骄躁，文化程度又低，唯一的优势就是敢闯敢拼，可是闯和拼往往也要建立在对别人信任的基础上。”
“好，那我先给香港打电话。”
怀着忐忑的心情，卡米娅拨了招商局在香港的号码。
“喂，我是卡米娅.路德维希……”
“是路德维希小姐啊，我们都记得你！”陈经理亲切热情的回答，瞬时使得卡米娅心头一热。
“我想询问下，我在广东投资的项目的进度。”
“没问题，招商局已经在和香港隔海相望的南头半岛上得到了块地皮，用来建设临港工业区，这块地就是原来的蛇口公社……地皮不大，两平方公里多一点，可足够容纳您的厂房了路德维希小姐，你可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啊！”
“我吃螃蟹？我吃螃蟹过敏。”卡米娅显然无法理解陈经理的这个譬喻。
“工程师正在从各地赶来，我们计划78年伊始就实现五通，通水通电通公路通航通邮电，您的厂房预计78年下半年就可以拔地而起，这里面也要多感谢您先前的投资啊，唉，我们招商局自己的钱有些捉襟见肘的，也没敢向国家要一分钱，钱都是自筹的……我们中国人和朋友做生意，是讲信用的。”
陈经理后面那一句话，让卡米娅真正卸下了心防，她便坦率地告诉陈经理自己而今遭遇到的困局，并说：“对不起，防弹衣和防弹头盔的尼龙技术在荷兰的阿克苏-诺贝尔公司那里，它是和我哥哥查尔斯签约的，我无权使用，那就是说厂房起来后，也没法生产此类产品。”
“明白了，您这是被卡了脖子。”
“可以这么说。”
“等等，路德维希小姐，您不会是要毁约撤资吧？”那边陈经理猛地醒悟，也吓得要命。
要是蛇口工业区第一炮都打不响，那以后可就举步维艰啦。
招商局现在全部资本加一起就一亿三千万人民币，卡米娅这八百万美元早就通过专设账户，划去国家外汇里了，实际上蛇口五通的钱，部分就是卡米娅自己的，若卡米娅反悔的话，不和她对簿公堂钱就没了，和她对簿公堂又会损毁招商局声誉，真的是两难。
不过卡米娅显然也没其他退路，她着急地说，投资我是不会撤的，只是我需要保障，现在看来，中国人是说话算话的，我手头有个很好的技术“毛绒浆”，我想在中国独占这门生意，可却没资本。
另外，卡米娅还报出了索托的名字。
“哦，你早说嘛！”陈经理听到卡德纳议员的名字，立刻告诉卡米娅放心，于是他思忖会，就对卡米娅说：“阿克苏-诺贝尔公司的技术国家可以出面和它谈，谈妥了继续交给你，你有团队能弄到先进技术，也更灵活，我们中国人对朋友向来不藏私，你是蛇口工业区的第一批外商企业，我们还想你能起到良好的榜样作用。如果你等不及，我们可以派经验丰富的上海轻工纺织技师来，你的厂可以先制造纺织品赚钱的，至于你说的毛绒浆，看起来市场前景也很广阔，我们间可以签订个协议。”
“什么协议？”
“我们单独给你批地皮，给你工人，你建起毛绒浆制造厂来，并享受特区所有优惠政策，不过五年后，我国将无偿取得你的毛绒浆专利技术，如何？”
“当然可以！可我现在连建毛绒浆车间的钱也没有！”
“总有办法的……”接下来陈经理的话又变得狡狯，“蛇口的港口正在疏浚，很快就能通航轮船，我们间可以做些来快钱的买卖……只不过这买卖可不能明目张胆签协议，对中国也好对美国也罢，它都属于灰色的禁区。”
卡米娅抬眼，看到酒店浴室里镜面中自己的发色，就问到底是什么快钱买卖呢？
“你去找索托.卡德纳议员吧，他之所以让你来打电话给我，想必是接纳你进这桩贸易了。”
“来阿拉巴马州的港口城市莫比尔，我会在那里和大卫一道等你，大卫在这里创建了家公司，叫火柴公司。”索托给卡米娅留下这段讯息。
洛杉矶中南区的福利酒店内，搁架上奇卡诺公司制造的廉价收音机里，滋滋丫丫地播放着瓦格纳的音乐，卡米娅对着镜子，将头发收拢系住，成为个高马尾，接着拍打几下自己的腮帮，暗自鼓励道：“卡米娅，闯，拼！”
她买了张去莫比尔的机票，连夜奔赴莫比尔市。
在飞机座椅上，她有些困顿，可又因灰色买卖而兴奋地睡不着，阿拉巴马？阿拉巴马？想起目的地，她满脑子都是如下的景象，布满山岗黑土地的棉花田，脚上拖着铁链球的黑奴，伯明翰城里如英国同名城市里像原始森林般的炼钢厂烟囱，还有三K党埋在黑人浸信会教堂下冒着火花的雷管炸药……
可到了莫比尔后，卡米娅觉得它的身上没啥阿拉巴马的特色，这座城市三百年来都是各种文化的交汇碰撞之地，法兰西，西班牙，克里奥尔，非洲等等……
尤其是和莫比尔机场毗邻的原布鲁克利空军基地，在这里正兴起个巨大新型的“交通-工业综合体”，当年这个基地关闭时，曾导致莫比尔市10%的市民失业，这批失业市民几乎全在空军基地里当过文职人员，其后莫比尔市专门成立“布鲁克利机场管理局”，着手吸引资金，让此地脱胎换骨。
在卡米娅的眼前，环绕着机场满是密集发达的铁路、公路，还有个专门的航运码头直达莫比尔深水湾，在那里拥有着美国南方最大的集装箱和煤炭吞吐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