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飞机降落时，卡米娅俯瞰到了布鲁克利空军基地的风貌，数条宽阔的灰白色道路，勾勒出基地的大致边界，形状就像是幼童用粉笔画的“三角屋顶”，其间又夹杂着许多笔直的次级道路，三角形的左边是滨海的栈桥和码头，右边和下方都是鳞次栉比的建筑物，有陆军航空队留下的营房，也有工厂和公司大楼。
火柴公司，就在布鲁克利综合体里，邻靠着基地码头。
狭长的混凝土防波堤边，索托和大卫已经在那里等着远道而来的卡米娅了。
这段时间卡米娅瘦了，面容也憔悴了些，眼中总是带着对希望的渴求，她手里担着夹克衫，从出租车上走下来，沿着码头道路，向对面走去。
毕竟这两位现在是自己唯一可依靠的对象啦。
“这里还不错吧，嗯？”大卫问妹妹，随后他指着布鲁克利北面的山谷地带，说火柴公司在那里有个很大的储备仓库，使用的是以前陆军航空队的油料仓库，“我蓄积了很多桶石油在那里。”
“你哪来的石油？”卡米娅感到吃惊，在这个能源危机短缺的时代。
“我有我的贩运线路，并且不害怕你向查尔斯告密，这些石油被我拿来炒期货，或是卖给南方州的化工企业。”
“我可不会向查尔斯告密，现在我巴不得他死。”
大卫带着笑意，望向索托，意思是：“卡米娅说的，就是她心里想的，这是位很难说谎的姑娘。”
“我们去平托岛。”此刻索托招手。
卡米娅懂了，灰色买卖的奥秘就在平托岛。
平托岛处在莫比尔海湾的西北角，在布鲁克利的偏东北处，这儿是“阿拉巴马干船坞和造船公司”所在地，它也在三年前被关闭，索托、大卫还有卡米娅一行三人登上巨大干船坞的塔楼处后，往下看去，这个码头周围的海面宛若个静穆的钢铁墓地——卡米娅见到差不多十余艘锈迹斑斑的轮船，一字排开，一眼望不到边，像是片浮动的船坞。
“这里最鼎盛的时代是二次世界大战时期，这家公司招募了差不多三万名造船工，其中有三分之一是黑人，三分之一是妇女，拿到的是国防部的订单，主要为美国生产自由轮与T2油轮。阿拉巴马造船公司是美国当时十八个制造自由轮的公司之一，整个战争期间合计制造了2710艘自由轮，平均每两天下水三艘，就像源源不断的输血管般弥补了盟军商船和货轮的损失。所有的自由轮都采用预制部件再组装的技术，切切实实的单一标准化流程，用焊接技术代替传统铆接，140吨的立式蒸汽机，两天铺设好龙骨，六天铺设好二层甲板、舱壁还有大梁，十天铺设好上层甲板，十六天可以铺设好甲板仓房和桅杆，二十四天便能下水，是美国商船界的福特汽车，可出乎意料的是，自由轮和T2油轮质量还算牢靠，能运载远超10200吨标准的货物，可以安装吊杆运输坦克和大炮，还能充当浮动的海上飞机、战舰修理平台，正如当时的罗斯福总统所说的，给欧洲和全世界带去自由的，不光光是前线的盟军士兵，还有这些以自由命名的速成轮船。”
“在中世纪里，大家都喜欢马，骑士喜欢勇猛的战马，农夫喜欢力大无穷的耕马，贵妇们喜欢温顺的小马，除非万不得已人们绝不会吃死掉的马身上的肉，他们把马当做家人和伙伴，可是吃苦耐劳的骡子呢？我们眼前的自由轮和油轮，就是骡子啊！”大卫作了个形象化的比喻。
听完两位动情的讲解后，卡米娅便慨叹说：“现在这些战争的功臣却躺在这里，就像躺在无人关心的废弃墓地中，只剩一片荒芜的死寂。”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些自由轮重新焕发光彩。”
“要如何做呢？”卡米娅问。
“灰色炼金术。”
“？”索托的回答让卡米娅摸不着头脑。
“火柴公司和香港招商局已经买下了这批轮船，只要重新在它们的机轮里注满燃料，就能让它们如三十多年前那样横跨远洋，开到中国去。”
“然后……运货吗？”
索托用种“你怎么这么笨”的神情看着卡米娅，接着慢吞吞地说：
“当然是开到中国后，就把这些轮船给肢解掉啊。”
“为什么！？”
“肢解掉后就送入广东当地的工厂，变成建筑钢材啊。就好像中世纪时代的旧帆船那样，在海浪的颠簸中抵达港口卸下货物后，就直接可以被当地的木工给肢解掉，所有的木料全卖掉。”
“卖给中国吗？”
“严格来说，是卖给中国香港。”
“香港急需建筑钢材？”
“当然，陈经理的招商局不在香港办厂的原因就是香港现在的地价和劳力成本都被炒热起来，房地产是蒸蒸日上，带动建筑钢材价格一日三扬，我们当然得抓住这赚钱的机会，须知美国现在的钢铁业很疲软，就拿阿拉巴马最大的钢铁中心伯明翰和佐治亚州的玛瑞埃塔来说，成千上万吨的钢材过剩，反正堆着也是堆着，不如当作废钢卖给香港房地产建筑业，老旧的自由轮可以卖，还有很多的报废汽车也都能卖过去，这就是灰色炼金术。”
“中国那边，可以吗？”
“当然可以，香港本来就是中国大陆最大的灰色产业中转地，是完全能和广东那边达成秘密协议的（你卖废钢给广东，广东加工后卖给香港，香港用它们造好高楼大厦再卖给香港人），你随便卖一两年‘废钢’，差不多就能赚到五百到八百万美元了，以后想怎么开设毛绒浆制造厂都行，只不过有个条件。”
卡米娅就问是什么条件。
这天下果然没有白得的午餐。
“你得跟在大卫的身后干。”索托的意思是现在你是大卫.路德维希的小妹，是火柴公司的二级商。
现在对卡米娅来说，别说二级商了，当火柴公司的保安都求之不得，自然是满口答应。
“对了，你以后会如何对付查尔斯？”等到走下塔楼梯子时，卡米娅问。
索托回头，摊手说我为什么要对付查尔斯。
“你和大卫还有我合作结盟，这不就等于和查尔斯翻脸？”
“不等于啊，你和大卫与我做买卖，查尔斯也与我做买卖，一视同仁。哪天你和大卫真的能打倒查尔斯，我也自然会和查尔斯消亡关系，反过来也是一样的。”说完，索托就蹬蹬蹬地走下了曲折往复的楼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