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平北坪园,是唐人街于太平洋大道北端交接处的一个街区,该街区面积不大,主要建筑是四栋公寓楼,合计443户住户,公正来说,这个街区的住房是有独立的厨房和浴室的,条件要远超“世界最糟糕的贫民窟”即旧金山唐人街的,故而设计师在十五年前北坪园落成时曾自豪地宣称,这个新兴的华裔街区不但能吸引更多的游客,还能改善华裔在这个城市的自豪感和处境,可很快北坪园就成为最危险的地方。旧金山两个华裔黑帮,华青帮和乔仔帮为争夺这片地区的烟花爆竹专卖权而发生过多次枪战,致使多人死亡,旧金山警局基本对此持漠视态度,因在加利福尼亚这个州里,社区理念是至关重要的,社区的居民无外乎“抱团”,富裕的社区就给警察打款或雇佣私人安保,穷的社区就搞自己的社团组织来维持秩序,华裔嘛两项都不沾,自己都能为了安电梯这样的小问题而互相使绊子,故而整个北坪园的治安在十多年来一直是吊车尾的,设计师原本良好的愿望完全落空,华裔只能继续在泥坑里打着滚,也别怪警察都懒得来管你了。
就在三个多月前,北坪园十九岁的华裔女孩茱莉亚上夜班归来,在自家公寓楼的走廊里遭到奸杀——茱莉亚本来企图躲进电梯里,可电梯却没有任何安防设备,凶手把她从电梯里拖出来施暴,又把她活活扔落楼下,发现茱莉亚还没被摔死,便又把她拖上来,再扔下去。
案件曝光后,相关部门也只是跑来,在茱莉亚遇害的楼道电梯里装了下安防设备,当住户惊恐地要求北坪园所有电梯都要升级时,对方说可以但需要钱,这事便哑了火。
是一个刚从伯克利法学院里以优异成绩毕业的年轻华人李孟贤(埃德.李,后来成为旧金山市市长)勇敢站出来,集合了义愤憋屈的华裔良善住户成立了“北坪园居民改善协会”,他号召200位住户将租金给集中起来,存入个托管账户,声称若北坪园不修好楼房锅炉,不将黑帮和犯罪分子给驱逐出去的话,那么我们就拒缴租金,并要求旧金山监事会妥善解决好华裔百年来始终没有改善的犯罪、医疗等痼疾。
盘踞此地的乔仔帮,乘夜把溺死的猫的尸体扔在李孟贤的家门口,在门窗上喷上红漆字加以威吓,并上报和其有勾结的百万一心委员会,造谣说李孟贤是大陆偷渡来的康米煽动分子。
就在李孟贤感到绝望时,旧金山市监事会出乎意料地接纳了他所在协会的请愿书,并迅速对乔仔帮发布了“黑帮禁止令”。
此时乔仔帮也在蓄谋图存。
一名从台湾大使馆来到旧金山的叫易思章的武官助理,在里士满区乔仔帮的总堂找到了这个黑帮的一干人等,这个总堂里满是红木的家具,悬挂着红色的灯笼,烧着红烛,高悬的牌匾里写着堂口的训条,和易思章会面的头目来得很齐,有几十号人,大多剃着光头蓄着胡须,身上的刺青是墨裔师傅的杰作,在说切口的时候,真实姓名被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浒七十二好汉的“花名”。
“我八岁入道,九岁在大街上捅人,十二岁就去嫖娼,书只读到了三年级。”为首小个子光头,也是乔仔帮大头目的“宋江”,对着自个竖起大拇指,这样对易思章说到。
宋江是香港移民来的,来之前就进了那里的洪门忠义堂,该组织的上线是国民党军统,“我们入道时个个对灯火发过誓的,将来要反攻大陆的!”
接着宋江就和易思章把臂言欢,自然少不得要追诉所谓的洪门当年与国父中山先生的深情过往,“现在国际情势有变,可我们争取在旧金山保留民国的办事处,就是原本的领事馆,所以这次来,就要恳请各位洪门子弟力保住咱们在这儿的堂口和香火!”易思章说着,抱拳对乔仔帮的七十二“好汉”施礼。
“请先生放心,无论到了哪,做人都不能忘本。”宋江慨然回复说。
说到这,易思章微微一笑,又从衣服里掏出件东西来。
大家就着烛火一看,居然是张老旧的债券,还是当年清政府和列强签的《湖广铁路借款合同》后所发行的。
“中康政府不是要继承我们的地位和权利吗?那这个债券也得认!”易思章得意洋洋地用手指弹了下债券,说到。
这批债券分明是台湾大使馆故意从美国市场里用废纸的价钱买来的,“兄弟们出头,到美国法院把中康政府推上被告席,叫它连本带息把这批债券给偿清楚,这就是扰乱策略,咱们不用犯法不用冒险,光明正大地打官司恶心他们。”
“好计策!”乔仔帮众人竖起大拇指来,纷纷夸赞。
“我计算过了,好几十年的连本带息,这批债券要中康政府赔付一亿三千万美元。”易思章言毕,得意洋洋地把债券交到了宋江等人的手中。
“SFPD亚裔犯罪特遣队!”
“FBI!”
总堂门外突然传来了吼叫声,“统统趴下,举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手持枪械的便衣警探们立即破门而入,如同神兵天降。
这是旧金山警局和FBI的联合执法,他们得到卧底的情报,证实乔仔帮在旧金山东北、西北多个街区犯有走私枪械、逼迫妇女卖淫、从事非法博彩、殴打囚禁、强奸、杀人还有走私禁药等累累罪行,而华裔聚居的北坪园、中坪园、东坪园和南坪园,加上老唐人街的居民组织也递交了肃清驱逐黑帮的请愿书,旧金山监事会和警局对此非常重视,专门成立“亚裔犯罪特遣队”前来缉拿处理。
乔仔帮的打手“武松”赶紧拉开堂口靠墙的壁橱,里面用油纸布包裹着马克3型自动步枪(其实是汤姆森冲锋枪的现代仿制版),还有两把泵动霰弹猎枪和一把左轮手枪,可他刚抓住壁橱把手时,就听到警员们大喝起来“嫌犯拒捕,开火”,同时警队手里AR15就如新年鞭炮般沿着堂口大厅扫射起来。
武松的脑袋,隔着壁橱门被七颗子弹打得稀巴烂,尸体倒在里面,只余下两条腿还拖在地面上。
不但是武松,乔仔帮的其余“梁山好汉”在惨叫声里,也接二连三地被扫翻在地,在倾泻而来的弹雨里,香案上的烛火被打灭,房梁上挂着的灯笼被射炸,烧成一团团摇曳坠落的火焰,红木家具碎片乱飞,《湖广铁路借款合同》的债券洒得满地都是,有的被血污染,有的则被脚踩踏得四分五裂——宋江拉着易思章,和一群乔仔帮的打手,掏出枪来边打边跑,他们穿过堂口后面的暗门,从会堂和旁边楼房间的暗巷中冲了出来。
这条羊肠般的暗巷,靠着墙的地方放着巨大的垃圾箱,蜿蜒贴在砖墙上的锅炉管道在冬日冒着白色的蒸汽,弥漫开来,等到宋江和易思章钻进去后,便在白雾里模糊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