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索托的疑问布什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说,答案可能全在洛克希德公司的财报之中,需要去深入挖掘才行(看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下榻东京的布什很快也接到邓公的会面邀请,地点就在和千代田町及霞关相连的赤坂。
港区的赤坂,在东京都是与银座齐名的繁华地带,这里密布各国使馆和高档餐饮娱乐场所,和邓公碰头的地点,是以中华料理而驰名的山王酒店。
“你和布什先生,是我见过的用筷子用的最好的美国朋友,好多美国人汉语说的流利,可还是用不惯筷子。”山王酒店最高档的料理亭中,邓公兴致勃勃,对索托和布什都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而邓公身边的两位伴同的日本客人,除去索托所认得的日本船舶振兴会会长笹川阳平外,还有位秃顶的,头颅长得像枚鸵鸟蛋的人物,他便是田中角荣最得力的“右腕”,叱咤日本财界和暗世界的小佐野贤治。
小佐野说话要比笹川更具江湖豪气,日本坊间都称他与田中间堪为“管鲍之交”,他直接对索托和布什说,山王酒店及虎之门这一带整个街区都是我的,你们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我三分钟就让东急株式会社打包送来。
这既是小佐野要在美国众议员和前中情局局长面前示好,也是在变相夸耀他在日本政经两界的通天手腕:小佐野贤治是东京本地人,苦出身,也非常能吃苦,早年就在东京汽车零件店里打工,“绩效永远第一”(他自夸说)。
“昭和十二年,日本全面侵华,我身高一米七,身材壮实,是甲种兵源,当时去兵役检查站时我是开着汽车去的,非常轰动,当时日本汽车在平民阶级里是很罕见的。”小佐野贤治得意地比划说,接着他转身对邓公鞠躬道歉,说自己也参加了侵华战争,不过次年右腿就被子弹击伤,又伪造了支气管炎的病历,得而回到日本国内,在军需省里任职,战后我主要进军酒店业和交通运输业,趁战后经济的低迷低价买进热海、山中湖、强罗等旅馆,又参与了东急株式会社的生意,后来因“违规购买汽油”,“鄙人被联合国军驻日司令部逮捕过,坐了一年的牢,在牢里与笹川君结识……”
好嘛,这一桌子的宾客,除去邓公和布什外,其余三位都在铁窗里悟道过啊!
值得一提的是,田中角荣在1948年也坐过一次牢,罪名同样是受贿,他当时任日本法务政务次官,逮捕他的同样还是东京地方检察厅……田中被关在小菅拘留所,次年一月获得保释,然后仅仅花了十天时间参选,便在选区里连任成功,因选区里的平民尤其是年轻一代都支持他,当时人都亲切地喊他为“田中秀吉”(意为他也是如战国英豪木下秀吉那样崛起于草莽),到1951年东京法院翻了田中的案,宣布他无罪,这次时隔近三十年,田中角荣不知能否平安落地。
昭和二十五年即1950年,小佐野贤治出狱后协助日本长冈铁道公司整备越后一带的交通,就此和当时兼任长冈铁道公司社长的田中角荣结交。
“田中就是在这次铁道电气化里真正出头的吧?”邓公这时就餐完毕,服务员帮他解下餐巾并递来洗漱用品。
小佐野立刻回答说是的,田中先生与我拟定的计划就是实现“长冈线”沿路完全的电气化,田中先生为此找来铁道省的“电气仙人”(電化の神様)西村英一全心指导,还有同在铁道省的佐藤荣作当顾问,大藏大臣的池田勇人为长冈线电气化支付了巨额资金,此后长冈线沿路所有的市镇经济都得到莫大兴盛,居民都成为田中先生最铁杆的支持者,使得他在52年众议院选举里名列第一,而西村英一更是连任十一届众议员,并在期间多次入阁,担当整备、开放日本近畿圈、中部圈、首都圈的负责官僚。
果然,日本大藏省和铁道省官僚就是靠这种手腕,保持在政界议院中的长盛不衰,和美国国会也算是殊途同归——索托思忖道。
“西村先生马上是要来中国指导宝钢的建造。”邓公正式宣布。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邓公在明里暗里都要帮田中角荣呢,除去田中本人亲华立场外,这时在上海宝山的新型钢铁厂的技术方面,还真的需要田中派的帮忙,尤其是西村英一这样的钢铁、建筑和交通专家。
而接下来邓公又说,宝钢要花的钱很多啊,就像当年田中先生搞长冈线电气化不得不依仗大藏省这个金库一样,我们也寄希望与日方的友好投资。
此刻笹川和小佐野都奋然起身,表示定会尽各自绵薄之力,为宝钢在日本筹措资金。
乖乖,这就是政治领袖的能量和魅力吗?
看着邓公矮小的身躯,索托只觉有座崔嵬的高峰横在眼前般。
“你在美国国会里也要替田中先生斡旋斡旋,这事(洛克希德丑闻)美国国会的影响力很大,甚至可以说决定了案件的成败。”索托还在羡慕时,邓公已指着自己了。
索托满口答应。
即使邓公不提,自己也确实在跟进。
索托便问了小佐野一句,当初洛克希德公司花钱推销三星客机时,是您在全日空航空公司负责游说的吧!
小佐野贤治说正是鄙人,“可田中先生却从来没有对全日空的采购说过一句话,更没施加过任何压力。”
“我要问的是,洛克希德剩下二十五亿日元的‘海外研发费’去了哪?”索托的这句话让小佐野大惊失色,于是小佐野移了两个座椅,把闪闪亮的“鸵鸟蛋”贴近索托的脸颊,如此如此说了番。
此刻聚餐完毕,邓公点燃根熊猫烟,很客气地请笹川和小佐野暂时避开,“我和卡德纳议员还有布什先生有些私密话题要说。”
两位立刻鞠躬告辞。
不出意料,邓公首先询问布什关于越南的问题。
布什的意思是,红色中国对付越南可以后发制人,最好等苏联在波兰、伊朗或阿富汗某处按捺不住先动手之后,这样在战略还有道义上都会省却不必要的麻烦。
“你能确定苏联会对这三个地方动手的吗?哪怕一个地方爆发战争,对世界可都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呢!它1980年的奥运会还开不开了?我觉得勃列日涅夫还没糊涂到这地步吧!”邓公夹着烟,正色危坐,询问布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