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没事吧!?”一位法警问平田信道。
平田信艰难地回答说没事,我随身带着药物呢,说着面如死灰,手抖动着在衬衫里摸索着药瓶。
那边,法官高声询问了寿美子的姓名、职业还有籍贯,“您和平田信先生是什么关系?”
“我当了他快十年的情妇。”寿美子毫无愧色地坐在众多话筒前表述说。
平田信则把目光背了过去,面色又涨红如猪肝般。
“那么关于洛克希德公司的这桩案件,您又有什么想对本庭说的呢?”
“平田信确实拿到了丸红公司给的五亿日元贿款。”寿美子这番话激得法庭上的记者们都发了狂,他们跑动着,围在寿美子的身边,不断拍着照片,而美枝子则站在原处,觉得身处于冰窟中,“为什么,为什么寿美子要如此对待信伯父?当初是伯父收留了她,给她份安逸丰厚的工作,这种女人都是这般寡凉的嘛!”
等到美枝子的目光转移到伯父身上时,看到他正努力要拧开心脏病药物的瓶盖,好像快要喘不过气,于是美枝子大喊起伯父来……法庭却满是嘈杂,法官不断用小槌敲打着桌面,他问寿美子证据何在。
寿美子的回答是,是有次幽会时,平田信亲口告诉她的,说自己拿到了榎本敏夫给的五亿元,而这笔钱是榎本从丸红会社那里得到的,代价是全日空航空必须要采购洛克希德公司的三星客机,“信抽取了百分之一的佣金,也就是五百万日元,他为了讨好我,还把这五百万存入到一个独立的银行账户里,密码只有他和我两位知道……是的,他先前又代表田中前首相额外塞了三百万给我,当做塞口费,账户我可以提供给检察官阁下……”
“胡言,一派胡言!”平田信尖叫着,面部都扭曲了,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头上,而全日空的大庭前社长和若狭经理等人却都惊慌失措,互相递送着眼色。
“我没有说谎,信,虽然你对我很好,但是这桩行贿案里所贪污的其实是我们日本国民的税金,田中角荣毫无疑问犯了罪,你不过是被他利用来洗罪的工具,信,像个男子汉那样承认了吧!不过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当时还偷偷录了音。”
还没等寿美子说完,平田信周围的法警突然叫喊起来,在准备扑过去时却已来不及:平田信抓起“心脏病药瓶”,仰起脖子来一饮而尽,随后双手捏住脖子,倒在栅栏内不断抽搐起来。
“是毒药,证人服毒自尽了!”这下,记者、法警、检察官还有其余证人们都延颈而望,看着平田信迅速转入濒死的状态。
美枝子精神当即崩溃,她咕咚跪在地上,揪着头发,发出长长的号叫。
这惨烈的戏剧性一幕,通过电视直播到了整个日本。
“下个月奥兰治县要做飞机噪音测试?”平田信服毒两分钟前,索托背对着酒店里的电视机,正在与唐.诺威通话。
“对,奥兰治的监事会、海军部还有支持机场和反对机场的行动委员会,加在一起花费了八百万美元,要当场做埃尔托罗上空的客机噪音试验。”
“做完噪音试验后……”
“要是尔湾等市区超过百分之五十五的市民认为噪音超出忍耐范围,那么埃尔托罗新机场的建设计划很可能会搁置流产。”
“怎么才能超过百分之五十五呢?”
“噪音分贝的标准线其实非常扯淡,索托,你是知道的,难道比标准线低几分贝就不算噪音污染了吗?所以关键在于宣传,尤其是权威环保组织的宣传。”
“你意思是给玛莲娜.格雷他们砸钱是吧!”
“对,并且要到位,要确保山岳俱乐部不会反水,据我所知,维权委员会已开始向山岳俱乐部塞钱了。”
“给玛莲娜个无法拒绝的条件。”索托说到这,才听到电视屏幕内传来的哄闹声。
他转头看时,只见到急救人员已将人事不省的平田信抬上担架,送出法院大门口了。
虽然经医院的全力抢救,可平田信根本就没打算活到庭审结束,在供出田中和把事实带入坟墓间,他决然选择了后者。
“我们会证实寿美子完全是在诬告您的伯父。”东京都港区的一间闹中取静的寺庙灵堂中,几位律师前来拜祭平田信时,悄悄地对身着黑色西服的平田美枝子保证说。
美枝子也只能红着眼眶表示感谢。
这显然是田中角荣的承诺。
接着律师又掏出个信封来,递给美枝子,说一点点意思不成敬意,权当是信的抚恤金。
当美枝子接过信封时,打首的律师就问你伯父生前对你说过什么话没有。
“……”正当美枝子犹豫要不要告诉对方时,这几位律师却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逐次稽首告辞。
此刻,索托.卡德纳议员是在近百名暴力团“舍弟”所乘坐的车队护送下来到灵堂的,他现在在东京都,但凡出行只需一个电话,笹川和小佐野三分钟内就会把人手布置到位。
在吊唁平田信这件事上,索托其实已和笹川会长还有小佐野贤治达成默契,其中熟稔航空事务的小佐野还告诉索托:
“洛克希德公司的三星客机各种内部试验数据我都能搞到手,我负责地告诉阁下,在噪音上三星客机是最出类拔萃的,也就是说它的空噪是远远低于美日的标准的,而波音和道格拉斯,真的不太行。”
“他妈的,也即是说,要是下个月加州航空公司真的让三星客机在奥兰治县搞空噪试验,结果让大伙儿都无话可说的话,那反机场运动就得失败?”索托这样想着,有些焦躁地踏入了寺院。
参加平田信葬礼的人,看到一个墨裔相貌的美国人出现,不由得都吃了惊。
全身黑色衣衫的平田美枝子,眼角虽然挂着泪,可看到卡德纳议员来吊唁伯父,心头是一热,立刻拜伏娇躯,对索托行礼。
索托之前也没参加过日式葬礼,便大喇喇地回鞠了个躬,随后又对着平田信的遗像鞠了三躬。
“榎本敏夫先生的前妻三千代也出庭指控榎本先生了……气得榎本先生脑溢血晕倒在地,到现在还在病床上抢救……”寺庙院子的一株松树下,美枝子低声告诉索托。
这日本的女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翻脸起来真的是狠啊——索托暗想道。
不过他还是劝慰美枝子,要节哀顺变。
“卡德纳君您什么时候回美国呢?”美枝子忽然急切地问到。
还没等索托回答,美枝子的哥哥霜一郎满脸不恭的表情,也来到灵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