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连卡特总统也没有预料到伊朗的局势会糟糕到这种程度,1978年新年他在德黑兰做客时,还手持香槟,与阿什拉芙公主站在一起,吹嘘说伊朗是动荡的中东地区的“稳定之岛”——这位公主是巴列维家族里最遭百姓痛恨的成员,结果两天后,美国-伊朗文化协会大楼就遭人民敢死队的爆炸袭击。
这下,基辛格博士的面色也凝重起来。
他大概预感到巴列维政权确实危殆了,不光是摇摇欲坠,而是坍塌在即。
“这位卡德纳议员你不用回避,直接告诉我,你的萨瓦克,还有巴列维国王准备怎么做?”基辛格很认真地问纳斯里将军。
将军紧张地不断抹着汗,说自己虽然当了十三年的萨瓦克总管,可越来越跟不上巴列维国王的“放飞式思维”了,这位国王已刚愎自用到匪夷所思的程度,他在一次私人谈话中说:“我坚信真主,所以真主会永远支持我,你们难道没注意到所有反对我的人都被消灭了?”
当时纳斯里将军也在场,明知道国王是在胡说八道,可只能和其他人一起赔笑聆听。
“肯尼迪总统和他的两个兄弟都不喜欢我,结果约翰.肯尼迪在大街上被开了瓢,罗伯特.肯尼迪在酒店被刺杀,那个爱德华因一个女孩的诡异死亡而被卷入丑闻,消散了光芒。埃及总统纳赛尔反对我,他死了,苏联的赫鲁晓夫不赞同我,他就垮台了……”
这就是巴列维国王的病情,病得不轻。
“在每一次国际事件里,从越战到阿以冲突,到邻国伊拉克、沙特、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动荡,国王都认为是英国、美国或苏联在背后捣鬼,什么都是幕后的外国势力做的,当然我们也要为国王的思维负责,有时为了省心省力,我们就编造谎言哄骗陛下,说这个或那个都是外国势力的所为。”喋喋番后,将军从额头又抹了把汗,告诉基辛格博士说,国王在三年前模仿萨达姆建立个“伊朗复兴党”,现在他要伊朗全民都加入这个党,只有加入复兴党才可以获得参与政治的资格,国王试图通过复兴党和民众进行更深层次的接触,并用全民党的模式动员基层群众为伟大的复兴“雅利安之光”事业而奋斗,“任何拒绝加入该党的人显然都不是爱国者。”这是巴列维国王的公开宣言。
然而复兴党铺天盖地的宣传,换来的只是死水微澜。
伊朗国内的神学生开始崛起,对巴列维政权发起挑战。
基辛格博士的脸色越来越惊怖,他对纳斯里将军说:“神权政治对基层民众的组织能力是惊人的,而如果未来伊朗变为神权国家的话,那对美国将是场大灾难。”
纳斯里点点头,随后无奈地说,复兴党的一号人物其实就是国王任命的阿穆泽加首相,该党准备筹办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会议主题也是国王指定好的,荒谬绝伦,一万名复兴党员(绝大多数都是各地的头面人物)齐集德黑兰,宣布伊朗将全面反对“殖民主义”。
然后就把以霍梅尼为领袖的什叶派教士统统打为“殖人”。
会议结束后,巴列维的喉舌《消息日报》会发表一篇匿名的攻击霍梅尼的文章,把什叶派教士们谴责为“红色和黑色反动派的联盟”,是“坚持反动世界观和腐败文化的包着头巾的英帝国的殖民主义仆人”,简称为殖人,霍梅尼本人被指控为鸦片上瘾者、煽动叛乱者,渴望搞政治冒险来获得神职和荣誉。
“你应该劝阻国王和首相这样做!”基辛格忍不住。
“我试过了,可是完全不行,我甚至怀疑自己会在不久后被拿下,来平息民愤,萨瓦克要为国王陛下的失误来顶锅!”纳斯里将军不断地擦着汗,“现在只有美国表态,可能还会对国王有些积极影响。”
“在伊朗,相对温和的中产阶级和知识分子因软弱可欺,统统被你们噤了声,你越不顾一切地消除政治温和派,就越容易促进极端主义与教士的结合,那就别怪霍梅尼这样的民粹主义先知崛起了。”基辛格一针见血,“现在最可行的就是适当开放禁区,而不是通过什么复兴党集会和报刊杂志攻击侮辱教士们,那样只会彻底把炸弹引爆。”
纳斯里将军听到博士的这个建议,满面死灰,他从博士的言语神态里晓得巴列维政权的大厦坍塌在即,可自己又缺乏足够的勇气来支起这座大厦,将军只能抱着头,不啃声。
索托在心里长叹声,站起来,靠在阳台栏杆处,眺望着肯尼亚山壮观的瀑布,抽了根好彩香烟。
最终,基辛格博士答应纳斯里将军,会在最短时间内赶赴德黑兰求见巴列维国王,做最后的努力。
同时,一架崭新的湾流2公务机降落在卡舒吉庄园的私人飞机场,尾翼上涂着草绿色的“卡德纳”字样。
“议员先生,别客气,这架飞机现在属于你,飞机和机组一切的花销都由我来承担。”机场上,卡舒吉和索托热烈拥抱。
“请载我去扎伊尔沙巴省的卡米纳军事基地。”一刻钟后,衣冠楚楚的索托翘起二郎腿,手里端着橙汁,对驾驶员吩咐道。
“遵命,卡德纳阁下。”
卡米纳军事基地内,山间航空公司的总裁伦巴德前来迎接了索托。
“瞧瞧你们这里,还有蜻蜓式攻击机。”索托就像是发现新大陆般。
机场上果然停着几架蜻蜓B式轻型攻击机,这是美国塞斯纳公司专门为投入越南战场而研制的,主要用于近距空中支援,轰炸敌方运输车辆,去年已停产,不少架就被CIA买下,配备到山间航空公司来,“一挺米尼岗六管机枪,8个外挂架,炸弹、火箭弹、子母弹都可以挂……在这里就像空中女武神般被敬畏,对了你看你的这架湾流,只要你愿意,我能让机械师加装电子设备和挂架,还有航空机枪。”伦巴德如数家珍,带着索托轻抚涂着沙漠迷彩的“女武神”。
当然,索托不愿意让伦巴德改造自己的公务机。
他的湾流要像自己妻子那般保持贞洁才行。
“你们山间航空公司马上要配合马朗什伯爵引来的法国空军,为他们运输部队开辟个安全的空降场地,另外让这些女武神狠狠扫荡入侵沙巴省的加丹加猛虎军。”不久后,索托拉了拉领带,要求伦巴德说。
“没问题。只不过我想问的是,尼加拉瓜那边怎么办?”
“索摩查只能被彻底抛弃,总统、CIA甚至是极端保守派都不会再帮他。”索托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