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渤海上准备搞钻井平台。”邓公狡狯地举起手指,对查尔斯旁敲侧击,接着他吐露真意,说渤海的钻井平台我们只能从日本买来,情况让人担忧哇。
原来七十年代时虽然中国在陆地油气资源开发方面取得一定成就,但在海洋油气资源方面却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现在中日关系恢复,又因日本有非常发达的海上石油开采经验和技术,所以中国想从日本买,“不过我们现在的外汇储备和经济能力都没法买个新的钻井平台。”
查尔斯说,那不是只能买二手的?
日本愿意卖的二手石油钻井平台还是六十年代的产物,老旧不说,在设计方面还存在缺陷,这点上担任国家计委主任和是由部门一把手的余同志早就提出恳切的劝告。
如果真的买了二手平台,要是在海里遭遇什么事故,那绝对会有人拿这做文章的。
邓公很为难地向哈默与查尔斯表示,没钱买新的钻井平台就没法勘测出储量巨大的海上油田,没油田就不可能增加外汇,外汇不增加就更没法买钻井平台,这都成了个死结喽。
忽然邓公谈到了墨西哥,语气里全是羡慕,原来在两年前在坎佩切海湾,墨西哥国家石油公司发现了超大型的油田,在上面搞了钻井平台,日产量很快突破一百万桶,邓公在报纸上读到这里是眼红得很,“一百万桶,那卖出去能换多少绿花花的美钞啊!”
此刻查尔斯看了索托眼,就壮起胆子对邓公说,我们可以提供新的钻井平台,西方石油公司和路氏集团都有这个实力,只不过……我们希望和中国分成开放,也就是与伊朗石油同盟的经营模式相同,西方和路氏出技术出设备负责开采,中国将特许权给这两家公司,而后六四分成,利润中国六成,我们拿四成。
听到这,邓公的表情是飘忽不定的,他肯定有他的为难处,中国海上油田到底是独立自主经营,还是按查尔斯和哈默建议的分成制,这恐怕要上升到国本之争的程度。
光是搞特区,就得顶住多大的非难啊!
“你们说的都很恳切,不过容我回去与同志们从长计议。”
“我们等着好消息。”哈默与查尔斯逐个与邓公握手退后。
下位被接见的是特朗普。
他和邓公的协议就顺利得多。
随着中国国门再度打开,游客人数与日俱增,邓公心念念着:“我们宾馆数量也好,服务质量和管理水平也罢,都和形势不相适应了,国家资金不足,我们就引资来建宾馆,并允许外国人经营管理。”
特朗普说的则是天花乱坠,他竖起小手指比划着,向邓公保证,钱由我出面向纽约或伦敦的银行贷款,利率我能谈到0.5%的底线,设计费我只收5%,采购材料设备的中介或回扣我能谈到3%的底线。
邓公旁边的黄晔部长脸色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特朗普谈买卖也有些太实诚,把这些东西都摆在明面来说,很容易给国内某些人留下话柄,要是有好事的向国务院打小报告:高档宾馆工程还没动呢,投资人就回收了差不多8.5%,然后推论出用设计和主办权换投资的办法并不可取,那可怎么辩驳呢!?
“我们美国商人做生意是这样的,这些全都提前说清楚,账是明明白白的,绝不会在中途搞小动作。邓公您如果相信我的话,整座酒店的设计、实施和管理都交给我,我还负责帮你们培训人员,经营权到期你们回购时我也绝不抬价。”可特朗普有特朗普的坚持,他边说便拍着自己胸脯。
“我替他保证。”索托也发了话。
见邓公明显有意,特朗普就趁热打铁,称我的“特朗普酒店集团”对建筑、室内设计、服务项目、水平、质量效率都有详细规定,如果我的酒店落户在中国,那绝对是超一流的,别的不说,我就说两方面(特朗普竖起两只小手,像是兔子耳朵):“每间客房都会预埋与总服务台电子计算机结算中心连接的线路,旅客入住后每处消费都不用付现款,最后退房时统一结算,非常有档次,酒店一切都用机群程序控制,比如电梯,比如供电,比如直拨长途电话的自动计费,还有配套的应急发电机等;我的酒店还有项专利,那就是层高,层高比希尔顿、香格里拉、假日、喜来登之流要低,别小看这个,它关系到造价和能耗,另外每层低一些,最后房间就会增加很多,为实现这个,要用最先进的无梁楼盖,还有垂直式风机盘管系统……和特朗普酒店酒店比起来,希尔顿酒店的层高都可以‘打羽毛球’了,旅客住进去后只会觉得房间高到恶心——请您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懂酒店,我是纽约的酒店王者。”
什么无梁楼盖,什么垂直式风机盘管系统,说得邓公和黄部长一愣一愣,不过也不怪,当时中国哪里有这些东西呢!
“就上海吧,把8座高档酒店计划批给特朗普先生一座。”邓公告诉随同的人员。
索托趁热打铁,又替亚美尼亚裔的建筑商富豪柯克.科考莱恩先生的“米高梅”也争取到了一座。
最后是卡米娅款款朝邓公走来。
卡米娅靠近后,朱唇一开,一句“邓爷爷”,差点没把索托当场送走。
这妮子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势利眼。
这时邓公也有些饿了累了,就邀请卡米娅坐在露台的圆桌边,大家边用餐边聊天。
波托马克河的夜景迷人,微光粼粼的水面上,浮动着高级游艇和帆船,两岸公园间错落着精巧别致的别墅群,旁边的水门酒店是灯光璀璨,微风吹来,时不时有航班飞机的轰鸣声自头顶而过。
“现在她的工厂在蛇口办得很红火啊,不造防弹衣了,先造绒毛浆产品。”邓公主动告诉索托,卡米娅的近况。
索托心想能不红火嘛,她的启动资金是卖了差不多十艘自由轮,肢解掉了做成建筑钢材卖去香港得来的。
象征自由的轮船,就这样变为了大洋那边香港的“钢筋鸽子笼”、“混凝土粪堆”。
“这全是我亲如兄长的卡德纳议员指点得好。”卡米娅这第二句话,使得索托口中的春卷“咯嘣”下碎掉,差点把喉咙给噎住。
“我晓得,第一桶金大部分时候是没有办法从正常途径获得的,不过哇,你们两个娃娃也该收手,最近风向可不太对了。”邓公脸色一变,很简捷地告诫道。
看起来邓公对自由轮钢材的走私是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