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索托已经有非常丰富的罢工和反罢工经验了。
弹压区区报业工人的罢工,当真微不足道。
只不过格雷厄姆夫人还在犹豫当中,她告诉索托,罢工就是场两败俱伤的危险游戏,当年华盛顿邮报在罢工中元气大伤,印刷机器都被摧毁的惨象,犹在她的眼前。
格雷厄姆夫人还举了1962年美国报业大罢工做例子,“整个报业损失了一亿五千万美元,报业工人因遭解雇和未上工等因素合计损失六千万美元,新的报业科技被延迟了快二十年,工人们对新科技的采用格外敏感和反感……”
索托很有耐心地坐在沙发椅上听。
他的身旁站着位相貌猥琐可却看起来富有精力的矮小意大利裔男子,这位便是臭名昭著的反工会专家阿拉德纳.弗拉蒂安诺,现在是索托的得力干将,在旧金山的意大利裔圈子里混得如鱼得水,再也不想回故乡克利夫兰了。
就在这时,夫人面前的电话铃响起来。
“对,是我,凯……纽约市?确定了吗?”夫人的语气有些惊慌。
和对面交谈番,格雷厄姆夫人停止了通话,沉吟差不多半分钟,才告诉索托说:“纽约的报业工人已开始罢工,这次纽约时报倒是冲在我们的前面‘吃了子弹’。”
“是工人对薪水不满意吗?”弗拉蒂安诺打了个手势,问。
夫人摇摇头,说是《纽约时报》、《纽约每日新闻报》还有《纽约邮报》联合起来颁布了项新闻工作室的新规定,而纽约的新闻工作者工会认定该新规定会降低对人员配置数量的要求——简言之,就是会让报业工人面临被裁员的风险,于是新闻工作者工会号召全纽约的排字工、印刷工、照相凸版工、铸版工、邮寄工、运输卡车司机等起来罢工,有一万多人响应。
“我记得按照协定,罢工期间,报社有权力雇佣替代的工人,直到罢工结束。”索托说。
格雷厄姆夫人则回答,工人们会绕着报社大楼设纠察线,另外拒绝排版、印刷还有分销,每家报社都和赞助商签署很多广告合同,如果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履约,是需要支付巨额违约金的。
“给我接默多克先生。”说完,夫人要助理秘书拨通《纽约邮报》总裁官鲁伯特.默多克。
对,默多克就是那位做《泰晤士报》和附属小报《太阳报》起家的传媒业巨头,这两份报纸根据地在英国,《太阳报》最出名的就是三版女郎,读者看了两个版面的“胡说八道”后,一翻到第三版,半裸的美艳女郎那一对傲人丰胸像子弹般咻咻对你的眼睛来了两下,让你顿时神清气爽,能继续往下阅读信息垃圾。
“我已让西奥多.W.基尔担任罢工仲裁了,现在纽约邮报与工会达成协议,如果他们能和其他两家报社达成最终的条款的话,邮报将无条件遵守。”
“你估计纽约邮报得停刊多久?”
“差不多要五十天到九十天。”默多克显然也对此驾轻就熟。
“那得损失多少钱啊……”格雷厄姆夫人声音有些发抖。
“光是基尔这家伙,纽约邮报就给了他八万美元,而他做的,不过就是挟罢工来恫吓我们接受各式各样的条件。”
“华盛顿这边大约也快了。”
“希望你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
“卡德纳议员是你的好朋友,是你的生意伙伴,所以夫人你只需要给我两万美元,我帮你应付得妥妥当当的。”黄鼠狼等到这通电话结束,操着尖利的嗓音对格雷厄姆夫人说。
索托则不言不语,等夫人最终表态。
就在此刻,办公室秘书推开门,告诉夫人,“纽约的西奥多.W.基尔先生预约和您见面,说的是……”
夫人此刻的表情像是活见鬼,她喃喃自语道:“杜根那家伙绝对会和基尔同时出现。”
杜根,是华盛顿邮政工会的领袖,他如果和基尔一道来见格雷厄姆夫人的话,目的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识相点,在华盛顿报业工人呼应纽约同行前,给工人加薪加假!”
三分钟后,西装革履的索托提着公文包,和弗拉蒂安诺并肩从夫人的办公室里拐出来,走到了电梯口。
“俄克拉荷马州那边都置办好了?”索托抬手看看腕表,问黄鼠狼道。
“早就齐全,我把那里办得妥妥当当的。”
黄鼠狼抢先步,摁了电梯开关,两人进去。
电梯从七楼下到四楼,门开了,好几位穿着油污制服的华盛顿邮报工人走了进来。
他们都喝得醉醺醺的,身上混着酒精和油墨的臭味,在狭小的电梯内简直让人不禁皱眉掩鼻。
不过索托却很有风度,微笑着,没做任何动作。
可当头的一位鼻子喝得通红的印刷工不分青红皂白,冲着索托比了个侮辱性的手势,“肏尼玛,湿背佬!”
“嘿!”黄鼠狼伸手,挡住那家伙。
索托靠在电梯,笑着摇摇头,举高手,示意自己没任何起冲突的想法。
“识相点,这里可不是加利福尼亚,湿背佬滚出去!”那几位印刷工到了二楼,轮番对索托竖起中指,在片印刷机器的轰鸣中走出了电梯。
“要我说,您的涵养可真好。”
索托没回答,这时电梯已停靠在一楼,电梯门开了,索托和黄鼠狼走出来,恰好迎面就碰上华盛顿邮报工会的领袖杜根,他像普通工人那样穿着蓝领衬衫还有磨白的牛仔裤,后面跟着的想必就是所谓仲裁专家基尔——他的姓“西奥多”还有“威尔逊”,是有意将两位美国政治家的姓结合起来的。
“对不起,借过。”
“没关系。”
两拨人没任何波澜地互相谦让下,索托继续走出报社大楼地正厅,而杜根和基尔则进了电梯,摁亮了“七楼”。
“你不接受工会的要求!?”五分钟之后,来到格雷厄姆夫人办公室的杜根既怒不可遏,又觉得不可思议,他原本以为夫人起码会犹豫抵抗个把小时,再慢慢谈成协议的。
可谁想到格雷厄姆夫人翻脸决绝来得如此之快,“是,我不接受你们的要求,我不但会采用新的印刷排版技术,还会让整个新闻工作室全电气自动化,并削减70%的人工岗位,还有我不会同意额外支付工人两周的薪水,也不会同意增加三天的假期,理由很简单杜根先生,你们没有付出任何努力没有做出任何贡献来赢得这些。”
杜根当时就凶相毕露。
而基尔则点了根烟,带着威胁性的语气劝夫人“冷静地再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