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让秘书送五千美元来。”格雷厄姆夫人说。
劳伦斯妻子感谢了夫人的善心,可她却继续说道:“劳伦斯始终为自己是华盛顿邮政工会的一员而骄傲自豪,夫人您是知道的,我丈夫这样的人,是真正发自内心将工会看作是第二个家的,他把其他成员都当做兄弟姐妹……在罢工期间,他是没法接受你在金钱上的馈赠的,这会让他被目为工会的叛徒。”
“劳伦斯太太,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请恕我斗胆,我诚心诚意希望您能和工会互相妥协,这也是劳伦斯的愿望,他想回到他热爱的工作岗位上去,无时无刻不在想,可他又决死不会叛离工会的事业,劳伦斯只是想堂堂正正地用自己工作的薪酬来支付医药费,哪怕将来免不得要死亡,他也希望墓碑上刻着他毕生双重的身份,一个是华盛顿邮报的杰出员工,一个是邮政工会的终身成员。”
听到劳伦斯太太的诉求,格雷厄姆夫人心里满不是滋味,她知道像劳伦斯这样勤勤恳恳的工人,对邮报和工会的双重感情都是真挚的,也正因如此,现在的罢工对他身心带来的创伤也是双重的。
结束通话后,夫人苦恼地扶着额头,不知道彷徨了多久,她觉得索托的那个提议太过于残酷,完全是要让邮报和工会变为你死我活的关系,踌躇几分钟后,夫人再次拨通了索托的办公室号码。
先是唐.诺威接了电话,而后转到索托手里。
“夫人,你怎么回事?”索托的语气陡然不善起来。
格雷厄姆夫人断断续续谈了些自己的想法。
“是啊夫人,您打小家庭幸福,家财万贯,教养优秀,天生就觉得自己肩负着怜悯教化世人的职责。”
“我不是这个意思……”夫人解释道。
“我不管那个叫劳伦斯的印刷工得了是什么病,也不管你对这种优秀员工的感情有多真有多深,可他他妈的为什么既要在工会保全名声,又要到你这儿来充好人?如果因这样的滥好人、混蛋,你向工会示弱认输的话,那我为华盛顿邮报做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你对得起始终站在你这边的我吗?你对得起那些顶住压力、威胁,鼓起勇气越过纠察线,响应你的号召重返工作岗位的员工吗?你是不是想变成和劳伦斯一样的滥好人,看着华盛顿邮报的股价像水银泻地,等着给邮报收尸,战争就是战争,既然选择战争就要奋不顾身打赢,想想战友们为何会和你同处一条战壕吧,夫人你的脑袋是不是也得了病!?”
“我拒绝劳伦斯,我会拒绝劳伦斯,别说了!”格雷厄姆夫人半崩溃地叫起来。
“你去对劳伦斯本人说,他要么听你的,越过纠察线回到岗位上来,要么就寄希望于杜根帮他送终,就这样!”那头,索托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次日,邮政工会的总部里,恼怒的杜根给纽约黑手党委员会主席卡斯特拉诺打电话:“是你,你让卡车司机反水?”
“我只是觉得你这次做的过了,邮报之前提出的方案已非常慷慨大方,你为什么不接受?就是要让给被开除的员工也能回去,老弟你懂不懂这个世界的法则啊,你手下那帮人不要吃饭了,我的人还要保住饭碗呢,适可而止,收手吧老弟。”卡斯特拉诺侃侃而谈。
“你这工贼!”
“我不是工贼,只是生意人。”
看起来和唯利是图的黑手党说不通,杜根掼下电话,转身对靠着门的高蒂指责说,“卡斯特拉诺没有一点信誉可言!他配不上委员会主席的职务,更配不上甘比诺教父的身份!”
对此高蒂没有否认。
这会,一个工会成员满面哀戚的冲了进来,对在场所有人说:
“就在刚才,劳伦斯自杀了。”
服用安眠药自杀的劳伦斯留下了断肠的妻子和子女,还有一份遗书,遗书里他的情绪非常悲观绝望,不单单是因得了胰腺癌,而是越不过那道冷酷无情的纠察线,他爱邮报,也爱工会,不知该如何自处,对人生充满了幻灭感。
《华盛顿星报》立刻刊登了劳工、社区联盟协调委员会的一封信,这封信是用对格雷厄姆夫人的口吻写就的:
“你对《邮报》印刷工人劳伦斯之死负有责任。
既然你对更高利润的贪婪促使你决定破坏工会,那么,你就应该为这一决定引发的一切不可避免的后果承担起道德责任。
你在自家的报纸上刊登说,‘他畏惧穿过工会纠察线。’
怯懦促使你去撒谎,以此来逃避道德责任;这是你对这个人及其家庭最卑劣的侮辱,他们30多年来始终都是坚定的工会成员,有19年都是在《邮报》工作。
你和你的同伙的金钱、谎言和雇佣的奴才都无法遮蔽事实真相,它已经深深烙印在了工人阶级的灵魂里:你的双手沾着劳伦斯——我们的兄弟的鲜血。”
格雷厄姆夫人本来写了封回信想为自己辩解,可最后并没有寄出去,她想起索托的话,转眼间就以“伪造国会议员签名”的罪过,把邮政工会推上了法庭。
果然,在极度愤怒下,印刷工人们动了手,将邮报印刷车间里的各种机器砸了个稀巴烂。
就像是绑匪撕票般。
邮报记者进入到现场,将满目狼藉的景象拍成照片,刊登到了报纸上,纽约的各大报刊也转载了这个事件。
读到这则报道的劳联-产联主席乔治.米尼立刻拒绝为邮政工会站台,而是独自约见了格雷厄姆夫人,并告诉她:“我很尊重你的父亲,也很尊重能把水门事件曝光的邮报,你们办的是美国最好的报纸。这次我认为罢工的工人们完全过了火,他们砸毁了报社的灵魂——印刷机,我们哪个时代的罢工从来都不会有人做这样的事,这次罢工就让我来善后吧,权当是对印刷机在天之灵的告慰。”
米尼的能量果然巨大,他回去后三言两语就等于宣判了邮政工会这次罢工的失败。
数日后,劳联-产联的委员会投票,要求第六分会也即华盛顿邮政工会(其在劳联-产联的编号为6)停止罢工,让印刷工一个星期内必须复工。
杜根大势已去,很快就有一百多位印刷工人越过纠察线,要求重归岗位。
可这次华盛顿邮报却显得铁石心肠,格雷厄姆夫人要求将所有替代期内雇佣的黑人员工“转正”,那工会成员即便回归,也不能全部留用,“按照往日的考核成绩决定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