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蒙多的愤怒,山提诺表现得不太热心,他指着满屋的行李,说我马上和阮小姐去买机票飞墨西哥城,可能有几年没法常住洛杉矶,拉埃姆的事都交给委员会去决断。
“你留个话,我去和拉埃姆委员会交涉,让它批准我去调查这件事,肯定是麦德林在捣鬼。”
“你最好是和我哥哥说声。”
“你代替我转达吧!”
因为蒙多明白,他和索托的地位对比也不同往日了。
索托这两次来洛杉矶没回世纪城公寓,而是呆在比弗利山庄的一间有多层大阳台的别墅中,几名装修工正在他面前吊装高达两层的巨型艺术画,他在接到山提诺的电话后,也很蹊跷,不过他指示说:蒙多可以用我们拉埃姆的力量去调查,但不要莽撞使用武力,大家协商着解决。
“这段时间我要把精力放在连任选举上,就算我胜券在握,可还是要让选民知道我时时刻刻牵挂着他们。”
兄弟俩达成一致后,奇卡诺公司和生命权利基金会律师伊萨克.圭林夹着真皮公文包走进来,他对索托说,亚利桑那州皮马县事前说好的监狱能破土动工啦。
“很好,你要跟进项目工程,遇事多和杜普尼克治安官商量,还有我们对亚利桑那州监狱的‘刑事统治’建立得如何了?”
“一切顺利。”圭林说。
所谓的刑事统治,是索托监狱帝国扩张势力的“灰色路线”,他伞下的公司业务范围早已突破了加州,和刚刚并购的《观点报》一样,开始走向全美,亚利桑那州皮马县的新监狱只是一斑,具体方法便是与当地治安官或惩教部门联合,培训监狱所在的当地人为狱警,并以保释公司的名目为监狱提供资金或是融资项目,这样便在外围控制住整座监狱,在内则指令“努埃斯特拉家族”这个监狱黑帮向其他各州的监狱实施“殖民”——努埃斯特拉家族内部会抽签或以宗师委员会的名义,指派一位“船长”(就像是开拓新英格兰殖民地的五月花号船长那样)越境,在监狱方的默许下渗入进去,在新的监狱内迅速对所有囚犯建起统治权:美国大部分地区的狱方对这种黑帮治理是容忍的,甚至是欢迎的,这样会省去他们很多气力,当囚犯在监狱里接受了秩序哪怕是黑帮的秩序,都无疑是件好事。
因努埃斯特拉家族是墨裔黑帮,所以这两年于亚利桑那、新墨西哥、德克萨斯等州的业务都很成功。
当然若是大都市里的“大厦监狱”,努埃斯特拉家族的“刑事统治”就显得不那么因地制宜,索托的选择是让“共生解放军”去办,针对的刑事犯群体囊括黑人、城市奇卡诺人、禁药吸食者、同性恋等。
这就是索托在美国西半部的监狱建起帝国威权的根基所在。
一条条灰色交易的链条通过分布不同地带——都市、乡村、森林沼泽还有沙漠的监狱,建立了起来,禁药也不过是索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以保留在监狱中的。
所以麦德林和蒙多在禁药生意上起冲突的话,索托的准则还是能谈则谈,可他决不能容忍别人触碰他在监狱内的刑事统治。
海湾卡特尔的阿布雷戈是深谙这一点的,他可以与蒙多对着干,可对索托却始终退避三舍。
可麦德林的巴勃罗,还有纽约布莱顿海滩的那群无法无天的律贼却无视这点,阿布雷戈的温和警告他们也不放在心里。
没错,假冒弗拉门戈制造的岩石禁药就是布莱顿律贼们做的。
首倡者是巴勃罗,而后律贼教父阿格隆照办。
阿格隆的“师爷”和“大脑”巴拉古拉对此也很担心,他在俱乐部里劝阿格隆说,我们搞燃油税诈骗这样成功,没必要冒风险卖禁药,更不该越界卖,卖去西部州。
“燃油税诈骗才是真危险的,我来美国比你早一年,所以懂得多些,在苏联税收什么的都是马马虎虎就好,可在美国我们决不能得罪国税局,所以我们搞到第一桶金就该收手,转去经营禁药生意,隐蔽性更强,利润也更大,洗钱也更容易。”阿格隆的观点与巴拉古拉发生分歧。
“就算卖,也别随意越过界限,墨西哥湾就是分界线。”
“我们只是负责分销,就算分销商卖到月球去,也和我们无关。”
“可这个条形码伪造……”
“这是供应商巴勃罗的意思,有恩怨去找他。”阿格隆倒是撇得两头干净。
然后阿格隆还得意洋洋地告诉巴拉古拉,伪造条形码的事就算闹到法院也就是罚款几千块钱,“我也懂美国法律,我们律贼都恨法律,因法律本质就是趋利避害,让罪恶的人懂得如何利用它来搞坏国家。”
“然而……五大家族连带芝加哥、费城的都有协议,是严禁买卖禁药的。”
“那只是卡斯特拉诺那家伙个人定的东西,管得住谁?”阿格隆不耐烦起来,他让巴拉古拉现在就闭嘴,否则你回华盛顿高地去和你老婆继续做11美元一天的苦差事去,替工厂纺织棉线,二十四小时无休,你刚到美国来就做这个,是我把你给捞出苦海的。
这番话果然有效,巴拉古拉沉默,屠夫般的脸庞上立刻换上谦卑服从的笑,说我当然会支持你,直到永远。
费城南部的下莫亚门辛街区,第10大街与斯奈德大街的交汇处,一辆汽车停在那里,周围都是警察和便衣,这绝对是轰动费城黑白两界的大事:统治当地意大利黑手党达二十年的“温柔的布鲁诺”倒在副驾驶座位上,太阳穴被精准地打了一枪,鲜血涂满了他的半边脸颊,可他的表情却很安详,就像是睡着了那般。
布鲁诺的司机也中了枪,但没有大碍,被送到医院中。
围观的人群外,有人正在不远处的公共电话亭,将布鲁诺遇害的消息报告给了纽约的黑手党委员会。
“你认为原因是什么?”委员会主席卡斯特拉诺接了电话,询问这位报告人。
“有家族成员要在费城买卖禁药,温柔的布鲁诺不准,并且要向您出首相关人,那群人急了,就埋伏在街边,对布鲁诺开了致命的一枪。”
卡斯特拉诺压抑着怒火,捏着话筒的手爆出了青筋,“这次对布鲁诺的处决得到委员会的批准了吗?”
“怎么可能呢?这是谋杀!”报告人说。
“那很好,我叫大西洋城的斯卡福回费城来处理这桩案子,你给斯卡福提供情报,我等你们的消息。”